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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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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师爷站在清源茶馆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兵士,慢慢喝了口茶。

伙计上来,低声道:“东家,刘钦差派人来了,请您去一趟驿馆。”

贺师爷放下茶杯:“终于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长衫,跟着来人去了驿馆。

刘宗敏在书房见他,没有客套,直接问:“贺先生,你在凉郡府多年,可知马文升等人贪墨粮饷,秘仓藏粮之事?”

贺师爷躬身:“老朽略知一二。”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这是老朽这些年暗中记下的。凉郡府常平仓历年亏空数目、税粮截留去向、采石场干股分润名录,以及——城南三处秘仓的位置、看守人员、进出记录。”

刘宗敏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眼中闪过厉色。

“这些,你可敢当堂作证?”

“敢。”贺师爷声音平静,“老朽当年被革职,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如今有机会揭开这些黑幕,虽死无憾。”

刘宗敏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贺先生高义。此案若破,先生当记首功。”

“不敢。”贺师爷道,“老朽只求一件事——请刘大人务必彻查到底,将这些年被他们坑害的百姓,讨个公道。”

“放心。”刘宗敏合上册子,“一个都跑不了。”

***

鄞州这边,殷澈也没闲着。

马文升倒台,凉郡府群龙无首,正是推进试点的最好时机。

他派沈墨去邻县,与当地县令商谈水利联修之事——李家庄的水塘可以引水过去,但对方需出工出料,共同维护。

又让李九章整理出鄞州试点的全套章程:借地垦荒契约范本、工分兑换细则、账目公示流程、工匠培训方案。抄录多份,分送周边州县。

赵匠人带着学徒,开始打造第二批改良农具,准备秋收后推广。

小德子忙着清点从凉郡府“补缴”来的那批粮食——刘宗敏查抄秘仓后,发现数目远超预期,将其中一部分划拨给鄞州,作为试点经费。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但殷澈知道,事情还没完。

马文升只是台前的小卒,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凉郡府的贪墨网,牵涉到的不止一府一县。

果然,七日后,京城来了旨意。

不是给殷澈的,是给刘宗敏的。

皇帝下旨,严查西北粮仓亏空案,所有涉案官吏,无论品级,一律严惩。并特命刘宗敏为“西北巡案钦差”,总督此案,有权先斩后奏。

旨意里还提了一句:“九皇子殷澈在鄞州试行新政,卓有成效,着继续推行,为西北诸州县之范。”

这句话看似平常,但分量极重。

等于正式肯定了殷澈在西北的做法,并且要求其他地方效仿。

消息传到鄞州,众人欢欣鼓舞。

小德子笑道:“殿下,这下好了,咱们可以放手干了!”

殷澈却摇头:“现在才是最难的时候。”

“为何?”

“马文升倒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倒。”殷澈看着京城方向,“那些人不会甘心,一定会反扑。”

“怎么反扑?”

“不知道。”殷澈道,“但一定会来。”

他猜得没错。

三日后,凉郡府传来消息:刘宗敏在查案时,遭遇“流匪”袭击,幸得驻防营保护,未受重伤,但案卷文书被焚毁大半。

又过两日,京城有御史联名上书,弹劾刘宗敏“办案酷烈,牵连无辜,致西北官场动荡,恐生民变”。

紧接着,凉郡府几家被查封的商号东家,集体进京告御状,说刘宗敏“罗织罪名,强占民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殷澈收到刘宗敏的密信,只有一句话:“阻力甚大,恐难竟全功。殿下在鄞州,务必稳住。”

他明白刘宗敏的意思。

西北这潭水太深,马文升只是个开始。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在朝中有人,在地方有党,不是一两个钦差能轻易撼动的。

现在,压力又回到了鄞州。

如果鄞州试点出了岔子,那些人就能借题发挥,说新政“扰民”“生乱”,进而否定刘宗敏的查案,甚至否定皇帝整顿西北的决心。

所以鄞州不能乱,不但不能乱,还要做得更好。

殷澈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

“从今天起,鄞州试点所有事务,必须加倍仔细。”他扫视众人,“修渠的进度、垦荒的契约、工匠的考核、账目的公示——每一件都要做到无懈可击。尤其是账目,一笔一笔都要清楚,随时备查。”

沈墨点头:“殿下放心,水利工程那边,我会亲自盯。”

李九章道:“账目每日核对,每旬公示,所有原始单据留存。”

赵匠人:“新农具打造,每一件都编号登记,谁领谁用,都有记录。”

小德子:“各处工地加派巡视,绝不给人生事的机会。”

殷澈颔首:“好。还有一件事——凉郡府那边乱着,难免有流民涌入。传令下去,凡来鄞州的流民,一律登记造册,按章程安置。有手艺的,进工匠坊;有力气的,上工地;老弱妇孺,县衙设粥棚接济。但有一条:必须守鄞州的规矩。”

“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

殷澈独坐案前,铺纸写信。

一封给刘宗敏,说鄞州一切安好,请他专心查案,不必挂怀。

一封给曹斌,请他在大同留意边境动向——凉郡府乱,恐边关不稳。

最后一封,是给京城镇远侯郭振的。

这封信写得最直白。他将西北近日变故、刘宗敏遇袭、朝中弹劾等事一一写明。

最后道:“西北积弊已久,非一朝一夕可除。今父皇圣断,刘公铁腕,本有望涤荡污浊。然阻力重重,恐功亏一篑。老侯爷军中威望素著,若能在朝中直言,震慑宵小,则西北幸甚,边关幸甚。”

信送出后,他走出衙门,上了城墙。

夕阳西下,鄞州城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

远处,李家庄的水塘泛着粼粼波光,新修的引水渠像银带一样蜿蜒田间。更远处,垦荒的田地上,庄稼已经抽穗,绿油油一片。

城墙下,工匠坊里传来叮当打铁声;农技传习所院子里,学徒们还在练习测量;粥棚前排着队,流民捧着碗,脸上有了活气。

这一切,都是这几个月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不容易。

但正因为不容易,才更不能倒。

殷澈扶墙而立,望着这片渐渐活过来的土地。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不惧。

因为脚下这片土地,就是最好的根基。

只要根基在,再大的风浪,也掀不翻这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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