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议论声、惊呼声、抽气声在死寂后爆发出来,尽管压低了声音,却更显得刺耳。
许多官员看向殷澈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位皇子,而是在看一个即将带来毁灭的灾星、一个王朝的掘墓人。
但开什么玩笑,他最初的想法只是苟命啊!
殷澈站在原地,大脑却在极度震惊后开始疯狂运转。
穿越?是,他知道历史可以改变。
金手指?等了十六年,等来一个“亡国君”现场认证直播?
自救?怎么救?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未来亡在我手里了!谁还会给我机会?
【为什么说殷澈是散财童子呢?】
天幕女声依旧欢快,
【因为他干了许多看似匪夷所思的大事。比如,倾尽大半国库,征调数十万民夫,修建一座据说能上达天听的通天塔!劳民伤财,怨声载道,结果塔没修完,国库先空了三分之一。弹幕朋友们,来,让我们看看当时民间怎么评价这件事。】
天幕一侧,开始飞速滚动起一行行文字,字体较小,但清晰可辨,风格极其跳脱。
【理科生的浪漫你不懂!(狗头jpg.)】
【神特么通天塔,那玩意儿后来考古发现是个超前的天文观象台遗址!】
【超前有个屁用,当时就是瞎搞,老百姓饭都吃不饱!】
【败家子实锤了!】
【也不能全怪他吧,感觉他想法是好的,就是太急了……】
【前面的,洗地的来了?亡国就是亡国,洗不白!】
这些“弹幕”内容让古人更加眼花缭乱,不明觉厉,但“劳民伤财”、“国库空三分之一”、“败家子”这些词,他们是懂的。
“竖子!荒唐!”户部尚书捂着心口,差点背过气去,“国库!老夫的国库啊!”
殷澈却死死盯着其中一行。
“……那玩意儿后来考古发现是个超前的天文观象台遗址!”
天文观象台?
他心脏猛地一跳。
【这只是开胃小菜哦!】天幕声音继续道,
【类似的操作还有很多,比如改革币制改到金融崩溃,比如重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才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比如在边境摩擦时选择怀柔结果养虎为患……总之,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大胤这艘巨轮,终于成功触礁沉没。
好,今天的主讲就到这里,下期预告:哀帝身边那些助他败家的奇葩团队!感兴趣的朋友点点关注哦!我们下期再见!】
话音落下,天空中的巨大光幕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
几个呼吸间,便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皎洁的月光,和一片死寂、冰凉的紫宸殿。
所有的目光,依然聚焦在殷澈身上。
胤成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带着沉重的威压。
他看了殷澈许久,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审视,有惊怒,有疑虑,还有一丝极深的忌惮。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九皇子殷澈,言行……恐有干天和。即日起,移至北苑静思阁居住,无旨,不得擅出。一应起居,由宫中专人照料。”
北苑静思阁,那是皇宫最偏僻、最冷清的角落,近乎冷宫。
这是变相的圈禁。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殷澈身侧,态度看似恭敬,动作却不容拒绝。
殷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他撩起衣袍,对着御阶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领旨谢恩。”
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干涩,没有辩解,没有哭诉。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亡国之君”的预言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在他的头顶上摇摇欲坠。
辩解只会显得可笑,哭诉更会让人鄙夷。
他直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那些怜悯的,厌恶的,漠然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他跟着侍卫,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跨出紫宸殿高大的门槛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殷澈抬起头,望了一眼重现晴朗的夜空,那里再无光幕的痕迹。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与恐惧,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而在这处幽暗中,悄然升起一簇微小的火苗。
天文观象台……
超前……
亡国……
自救……
混乱的线索在脑海中碰撞。
“散财童子?亡国之君?”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用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这开局……真是地狱难度啊。”
“不过……”
“想让我就这么认命?因为天幕的三言两语就去送死?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锋芒。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