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蒋云翼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林彦脸上的伤疤，“这是怎么弄的，疼吗？”

“早就不疼了，是被我那个人渣爹拿刀砍的。他准备杀我的时候，反被我抢过刀。结果我那个已经疯了的姐姐竟然帮他挡了一刀，最后，他们都被我杀了。”

林彦的父亲，一个浑身肥膘的酒蒙子。

十五岁的时候，百叶窗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他仰躺在地，漆黑的瞳孔毫无神采地望向窗外掠过的飞鸟。鼻尖是浓重的酒味混杂垃圾的臭味，还有地毯潮湿的霉味。

密集的拳头骤雨般落在他的脸上，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又会落到身上。

因为这个垃圾，他失去了仅剩的温暖，那个他渴望成为母亲的人，以及粉团子似地粘着他的弟弟，一夜之间全都没有了。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以及早就疯掉的姐姐。

在那之后，林彦就躺在两具尸体附近的地板上，一天又一天。直到尸体开始腐烂，长满了蛆虫，他也不知离开。

记忆中全是人肉腐烂的气味，还有蛆虫，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很快就覆盖了整具尸体，没过多久，那些蛆甚至爬到了他这个活人的身上……

“因为我还是未成年人，坐了几年牢，二十岁出头就出狱了，当时我去福利院找过你，本想带着你一起生活。”

林彦突然很好奇，假如他对“弟弟”流露出悲难阴暗，对方会不会施以同情、怜悯、感动？还是会嫌恶地远离。

“还好你是被谢家收养而不是被我拐跑，不然你也当不了警察，只能跟着我鬼混了。”

“所以你现在还有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吗？”蒋云翼认真地说，“我可不希望你再被关进去。”

“怎么会呢，蒋警官，你这句话的压迫感也太强了吧……对了，你还记不记得这个。”

转移着话题，他从裤兜里掏出摩托车钥匙，钥匙上挂着一只潦草的毛绒西高地犬玩偶。

“我们一起去逛街的时候，你闹着要老师给你买，但是她没买给你，你难过了一整天。”

“哈哈，其实我完全不记得了！”蒋云翼揉捏着小小的毛绒西高地犬，笑容渐渐化作哀伤，“我好想她，你说她一个人在天上会不会特别孤独。”

“让我看看，你哭了吗？”林彦带着几分戏谑与关切，弯腰凑近了蒋云翼的脸，试图捕捉他眼底的情绪。

“怎么可能，我早就过了一想妈妈就会哭的年纪了。”

蒋云翼猛地别开脸，一拳捶在林彦凑过来的肩膀上，“我绝对没哭，那是风吹的！”

林彦被他“轻轻”一拳的牛劲惊到两秒，忍不住笑起来，目光在蒋云翼强作镇定的脸上流转。

忽然间，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手臂撑着台阶倾身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得仿佛耳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可以亲你吗？”

“啊？亲什么？”

“你又哭又笑样子真的很可爱。”林彦的视线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语气愈发轻柔，带着诱哄般的试探，“所以，可以吗？”

“哪里可爱了，我很凶狠的好吧，禁止调戏警察。”

蒋云翼直接站起身，用手臂格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转身就要往台阶上走。

“我看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就下次再聊吧。”

他急于逃离这暧昧的氛围，然而脚步刚迈上第一级台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马路对面——

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像一头沉默的黑色野兽，而谢宸泽正斜倚在车门上，双臂环抱，幽深的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在他身上，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谢宸泽这个疯子，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难道就一直这样冷眼旁观着他和林彦……

可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一只手忽地揽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按住了他的后颈，不容抗拒地将他搂在怀中。

刹那间，林彦的脸庞在眼前放大，一个轻柔却带着明确宣告意味的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那就下次继续聊。”林彦在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拎起头盔、步履从容地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待到林彦走到近前，谢宸泽紧抿的薄唇才勾起一抹弧度，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蒋云翼，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揶揄。

“这世上哪有什么偶然相遇，都是处心积虑罢了。”

林彦闻言，停下脚步，侧过头对上谢宸泽审视的视线，玩世不恭的笑容里透出一丝锐利，他慢悠悠地回敬道：

“我这么处心积虑，谢大少却以逸待劳，小心最后输到一无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