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家晚餐入席,沈蔚目光在客厅转了一圈,不见沈辛,脑中念起下午周元栖回来时所说,便主动问洗手走过来的周元栖,“元栖,你沈辛姐姐说晚上要回来吃饭吗?”
周元栖诚实摇头,说不知道。
沈蔚笑吟吟揉揉他脑袋,“吃饭去吧,”说罢与他反向而行,独自走到窗前,拨通了沈辛电话。
电话接得很慢,通过电流带来了沈辛微弱声音,“喂,姐姐。”也不知在哪儿耽搁,晚间了还不往家里走。
沈蔚问:“小四,你在哪,回来吃饭吗?”
“不……不了。”
沈蔚觉得有些古怪,她的语气跟往常不同,一句话几个字也说得吞吞吐吐,像是刻意压低,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漂浮,难以形容的昏眩,像是病了才有的腔调。
沈蔚:“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不方便讲电话?”
“没有…我有点事…不回来吃饭,不用等……”话来不及说完,猝不及防传来“嘶”声。
沈蔚急问:“怎么了?”
“没,没事。”电话那边,女人长顿,停了两秒,稳定心神,片刻后忽问另外一件事:“元栖到家了吗?”
“早回来了。”沈蔚往餐厅方向看了眼,众人都已经坐上了桌,还是忍不住关切她为何异样。沈辛支支吾吾,扯过借口遮盖了过去,让她不要担心。
沈蔚叮嘱两句,这才挂断电话,“好,那不打扰你了。”
沈辛暗自舒口气:“嗯,姐姐再见。”
电话上一秒掐断,下一瞬就被大手夺过扔到床尾,似在怪这需要女人分出精力来应付的家伙。
卧室里,整洁不复存在,清寂荡然无存,床上乱作一团,被褥被推开半掉在床沿,床单布满横七竖八的褶皱,女人僵白得指骨紧抓着,宛如攀住汪洋里仅存的一只浮舟。
女人的脖子弯成完美的弧度,微微颤抖着后仰,一头青丝披落枕畔,白皙肌肤被蹂躏得绯红一片,锁骨间挂着晶莹细腻的汗珠,香气嗡然。纤柔的腰身被抬高,折叠成压着胸口的姿势。
强度太大了,沈辛忍得眉目不禁褶在一起,凝聚成痛苦难耐的神情,上齿紧咬着唇瓣,让满口的耻抑关在齿贝间。
“我的星星…你怎么那么多哥哥姐姐呢?”男人嘴角噙着恶劣的微笑,灼烫气息落在她身上,偏又叫她宝贝,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宝宝也叫我声哥哥听听?”
深情的脸挂着薄情的笑容,这副模样风流又顽劣。还有些没得到答案的不甘心。
涸泽的河床魇不知足,不肯轻易放过天降的雨露。
直到涨溢,直到淹没。
模糊视线里,沈辛望见天幕间那几抹蓝色璨星,闪啊闪,真是星流光璨,不久后眼皮发黏,星星消失了。
天色微红,沈辛忽然睁开眼皮,耳畔是怦然的心脏,窗帘微被风挽起半寸角,又抛下。她猜这是早晨。
头枕在胸口,清冽香味密密麻麻如雾气包裹着她的全身,仰头入目是他温静的侧颜。身体沉重潮湿,仿佛刚从海里上岸,她起身,腿软,手抖,眼晕,唇麻。
房间静谧无声,只剩呼吸。
她套了条裙子在身体上,勉强站立在床边,室内步满窗帘透过的红色光线,混着卧室内的昏暗,揉杂成了一团暧昧红晕,像少女秋冬的腮红。
沈辛打开窗帘,将室外的光线放了进来。
阳光将世界照的红光满面,好天气,熠熠生辉。
身后响起被褥窸窣摩擦的声响。
男人出声,“Seren.”
不去理会身后的呼唤,沈辛继续打开半开的窗户,满室的旖旎被清爽且带着草木阳光味道的空气涌入进来冲散。
背后呼唤消失,脚步却贴近,费雷德搂住那纤纤一握的身子,近乎有些依赖地缠上,缠得她推不开半分,慵懒暗哑的嗓音落在耳蜗,“又不理我了吗。”
包裹感袭上身,沈辛依旧背对着,总归是没有昨晚那般漠然推拒,慢慢抬起手,反手摸上那细腻脸庞,以示安抚。
费雷德湿热薄唇寻到她手心,轻轻啄吻,却不满足于她如此敷衍,将她转过来,看着朝阳下她温热的脸,那么清晰。
“你看你,矛盾又别扭。”
“不排斥回到我身边,嘴上却不肯说一句愿意。”
“再不肯说好话哄我,再不肯在意我。”
“现在的Seren,还是我的Seren吗?”
嗔怪呢喃钻进她耳蜗,酥酥麻麻地落进她心头,心头长起的竟是一阵怅然。从前的她是怎样的呢,天真而爱慕,无畏装满了她整个胸腔。
可当下轮流了风水,他都怨愤她,指责她,变了。
脸被手掌稳稳桎梏,无法动弹,沈辛只能避无可避注视他的眼睛,绚烂日光下,那双眼睛变得透亮,就像海里洗过一样。
沈辛心里始终存疑,这么漂亮前途可观的人,真的需要她吗。包装成受害者下位者是他惯爱玩弄的把戏,她从前惯着她,可现在不入这圈套了,就忍不住露出本真面目出来。
怎么看不清楚?她清楚得很。
现在,既然有本事让她留在他身边,那么她嘴上的意愿,她内心的想法如何改变,全都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面前女孩的沉默虽然令人恹恹不快,可他还是耐着性子表明态度:“Seren,辛辛,我比之前更懂得爱你。”
沈辛表情淡然,大脑却在绕线,爱她?
几时后翻动着心潮,他懂得爱了吗,就说爱她。
沈辛其实很了解他,或许是涉及到成长环境,他的话很不含蓄很没有分寸,如果她喜欢,他可以说很多遍爱她,也可以吻着她说baby,辛辛,他的唯一。
他从来不吝于表达,好的坏的都可以说出来,从无顾忌,随性而为,止于嘴上而已,对他而言,轻描淡写到呼吸般轻而易举。
不想分开是真的,目前她不听话不愿跟他在一起让他一帆顺遂的人生里平添苦恼是真的。其他的真真假假,她没多在乎。有些叹气,他自己耽误些时间在这边,他自己不在乎的话,她就任由他吗。
沈辛从没觉得自己这样拖泥带水,心下乱,也有些不愿再想,男人近在咫尺,她献上红唇,“你就疯吧。”
主动的吻。
他颇为意外地荡漾着瞳孔深海的波浪。
不过须弥,豪不客气地接住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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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那端打来电话,无外乎是催返程,斥责弗雷德胡闹。弗雷德手机搁在办公桌放着,站在桌边,神情寥闲地玩弄着一盆绿植,长指骨瓷,逗弄着叶片。
耳边传来密不透风的英文长句,他不反驳,不答应,一语不发,等那边说累了,这人才淡淡问句,“说完了?”
惹得那边人炸开,“立刻回来,否则只有派人去接你。”
“不着急,我自然会回来。”
“但我还有事没办完。”
那边静默两秒,忽地凝声问:“你什么意思?”
“保密。”
“我向来相信你,可你不该在中……”那话让倨傲的嗓音截断:“我做事,向来不给人留把柄。”
电话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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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内阳光蒙在玻璃上,窃听着房内旋律。
弗雷德推开琴房门,看到那抹阳光下的人影,暖橘色的阳光温柔包裹着那身影,她肩头架着小提琴,指尖拿着琴弓,跃然而出的是凄然旋律。
没打扰她,弗雷德靠在门边的墙壁,静静端详她,她沉浸于那属于音乐的感情世界,那稠密长发垂在她背后,她不知道自己如何美好。
费雷德静听着,思绪无限宕远。
一曲落毕,沈辛搁下乐器,往窗外日渐西沉的太阳望了眼,大致知道什么时辰,收回视线,拧开水杯盖喝水,不期然发现靠在墙身的他。
沈辛微显意外,“怎么不出声?”
不知道站了多久,难得看他无声退在角落的模样。
水被梁姨加了片柠檬,喝在嘴里发酸发涩,但她挺喜欢,重新拧好杯盖,目光再次回到他身上,竟依旧站着。
有些怪怪的,她走过去,“怎么了?”
没有回话,只将目光黏在她脸上盯了良久,缓缓地,低下头将脸放在她颈间,蹭了蹭,情绪低落得明显。
抚了抚他的背,以往他这样,都是累了,恹恹地埋在她怀里充电。可这次呢,察觉他的寥寥,轻声问,“怎么了?”
真是将沉默贯彻到底,他仍是不作声,只是慢慢伸手抱住了她,是那种很黯淡的拥抱,很久很久不说话。
“不会是刚刚的曲子给你听感动了吧?”她试图逗他。
“很久没听你拉琴了。”终于开口。
沈辛微愣:“的确很久了。”
刚想继续开口,就见他抬起脑袋,拿眼睛蛊惑人,对着她道:“可以再给我演奏一下《月亮代表我的心》那首曲子吗?”
沈辛再次愣住。
因为他指名道姓的这首曲子。
月亮代表我的心——是当时她在餐厅兼职打工初见他时,在那个包间点的那些曲子里,自己额外加赠的。
因为私心,所以单独送给他的。
不过那时候,他被簇拥坐在人群中,那真真是尊贵,眼神怎么都落不到她身上来。
直到后来在一起,这首曲子又被她拉过很多很多遍。
如今这个要求,他提出来,她也不会拒绝,为她的月亮演奏这首表达心意的曲子,怎么可能拒绝呢?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
再次拉起这曲子,沈辛娴熟从容,旋律优美,宛如回味一场老电影,浸着娓娓道来的浪漫。
弗雷德听得很认真。
一曲终了,沈辛最先看向他。
目睹他深沉沉注视自己的眼神时,敛了眸。
“谢谢你,Seren。”
他似乎心情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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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弗雷德带她去外面吃,是一家北市当地菜馆,离别墅二十多分钟车程,环境雅致。
虽只是出门吃饭,与熟人偶遇几率微乎其微,但出于谨慎,沈辛还是要了包间,环境私密,不至于被人认出。
弗雷德看破她小心思,虽不满她一副偷偷摸摸模样,倒也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