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克霖默然。
的确是算“有过”吧,毕竟那姑娘都成了别人未婚妻。
冯文岚不动声色收回眼神:“霍华德家给你铺的那条路,应是不允你接触中国人,才分了吧。”
弗雷德里克没有去证实她的猜想,只嗓音淡淡道:“她在国内,今天举行婚礼。”
冯文岚肉眼可见皱眉。
他继续道:“被我抢回来了。”
弗雷德里克云淡风轻,却很恶劣。
听他如此轻佻的语气,冯文岚顿了顿,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声色冷淡:“年轻人,别把你们霍华德家族的野蛮行径带到国内来,这里不容你放肆。”
穆克霖余光瞟了眼老太太,老太太面色挺沉,穆家看重门风,行事乖张的,大致是入不了她的眼。
分明,他没打算影藏自己的骨子里的恶劣。
弗雷德里克无所谓,颀长匀称手指虚浮握着茶杯,独自喝茶:“她是我初恋,我可舍不得她嫁给别人。”
“可傅家比你更适合她。”
弗雷德里克沉沉看过去,挺不满这话,可也没去反驳。他想,或许沈辛比谁都知道谁更适合自己,才选择结婚。
“这里头也有你的功劳吧。”冯文岚转向坐在一旁成默的穆克霖,那日他本就说要参加婚礼,时间也几乎对得上。
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沈家的孩子。
穆克霖坦然自若笑笑,只低头喝茶。
过了没多久,张嫂张罗着开饭。冯文岚只盯着电视屏幕,似看得入神,只是神色冰冷。弗雷德里克则散漫坐一旁玩着茶杯盖,兴致缺缺。
穆克霖起身示意老太太,“妈,开饭了,咱们餐厅吧。”他扶起冯文岚,又朝弗雷德里克道:“走吧,穆禛。”
弗雷德里克才掀起眼皮,跟着站起来。
几人走出客厅,穿过院子廊道,一道海棠门,来到专门的餐厅房,餐厅相比客厅就显得低奢美观了,传统古建筑的装潢,12人圆桌,有山水画的雕花架屏风。从雕花玻璃窗看过去,能看到小院静立的竹林。
三个人不算多,张嫂准备了不少家常菜,红烧肉,小炒青菜,京酱肉丝,酱牛肉,萝卜炖牛腩汤。弗雷德里克扫了眼,依稀记得沈辛也带他吃过其中的菜。
穆克霖扶老太太入座后,刚想招呼弗雷德里克在旁坐下,却在转身时发现,弗雷德已经娴熟自在地拉开椅子坐下了。
老太太的对面,直线的最远。
穆克霖无声看着,弗雷德里克也抬起薄薄的眼皮,与他在半空中相视,唇角勾起轻微的弧度,穆克霖心底叹息,罢了罢了,自在总比拘束好,由着他。
张嫂将饭盛上来,依次搁在面前,注意到弗雷德里克单独坐在一旁多看了眼,不确定他是否会使用筷子,便开口问他:“小穆先生,要给你准备勺子和叉子吗?”
弗雷德里克淡声回复,“筷子就行。”
穆克霖起身依次给母亲和穆禛盛汤,“先喝点汤。”
那晚汤推至弗雷德里克面前,语气温和:“你尝尝,你母亲以前最喜欢喝这个汤。”
弗雷德里克面无波澜地喝了一口。
穆克霖轻声问,“怎么样?”
弗雷德里克动了动唇,片刻,淡淡吐出一个字,“烫。”
老太太不言不语,眼也不去看弗雷德里克,安静吃着碗里的菜,仿佛这个人不存在。
气氛微妙,穆克霖倒是自觉当起了的气氛调节者,不时说着话,公事上不便谈,他就谈些细碎的小事,比如这些饭菜,劝他都尝尝,不时端详着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里克面容恬淡寡欲,用餐之时,姿态礼仪没得挑剔,衬得那名门气质愈发冷贵。不过不知是不是不合胃口,他吃得极少,很快就搁下筷子,拿起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边和手指,起身离席,“两位慢用,出去打个电话。”
男人身骨高大,站起身来,那压倒性的气势,那种矜傲华贵的感觉,穆克霖得仰起脸来看他。
目送那人走出门,从竹林间路过消失不见后,穆克霖瞧眼无动于衷的老太太,“跟穆禛也只见过三次,每次见我他跟见仇人似的,今天性子算是收敛了,他敬重您。”
“相貌堂堂,他算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是吧。”
冯文岚搁下筷子,她终于抬起头,声音硬邦邦的:“为什么叫他穆禛,他一个美国人跟穆家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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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小,倒挺绕,弗雷德里克徐徐走至门口,等候在门前的司机将手机递给他,低声提醒:“您父亲要见您。”
弗雷德里克神情散漫,没吭声,手指拨弄着手机。
“还有,”司机还提醒,“塞缪尔打来电话,说沈小姐想去医院见沈钦德。”
弗雷德里克也不知听见没,将电话打了出去,那边接听的是助理,语气隐隐着急,“先生,您能不能尽快回来?”
弗雷德淡声回答:“急什么,不到两天就顶不住。”
除此之外,他又嘱咐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就挂了电话。
结束完通话,他看着眼前的司机,淡然吩咐:“沈辛那边,告诉塞缪尔,看好她不许她出去。”
司机点头:“是。”
“她情绪怎么样?”
司机:“好像哭了。”
弗雷德里克浓眉矜贵地挑了挑,“让塞缪尔想办法哄好。”
司机点头。
弗雷德里克心情不悦地背手而立,继续朝着司机吩咐:“你回去吧,明早来接我。”说完他便又踏进那高高的门槛,高大朱门紧跟着闭上了。
穆克霖已吃完饭移步客厅,电视没再放了,低声打着电话,隔着距离听不真切,弗雷德里克插兜立在门口,没见到老太太身影。
穆克霖瞥见他,继续通电话,抬手招他进来坐,弗雷德里克走进去,倒没坐下,而是立在那张挂满照片的墙壁前看着。
穆克霖通完电话,看他一眼,他还在那看,手是背在身后的,姿态闲适,通身西装革履,有几分看画展的雍容气质。
其实是冷眼旁观着穆家罢了。
穆克霖想,这个跟穆家有着血缘关系的年轻人,对穆家只有陌生和冷漠。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指着一张照片,“你母亲博士毕业时候的照片,也才22岁。”
弗雷德里克看过去,年轻的女人抱着花束站在校门口留影,身上穿着黑色长袍,头戴四方帽,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