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龙小满低头一看,她走不出这片浓厚的阴影,她伸出的手只剩下枯骨,神明落下的印记看不见了。
月亮独不照她。
灵犀扔下白梅,赤脚毫不在意地碾过柔嫩的花瓣,她往前走,龙小满在灵犀身后,看着她遇见那些人,陈述,吼月,风晚娘,苏进,李焕,清微,崔珉,月桂大人,兰思思,余昭,胥陈,这一路走来好多好多人。
她听见灵犀巧笑嫣然地说她叫龙小满。然后和所有人一起转过头,问她:“你是谁?”
龙小满勾着身,不顾锁链缠身,不顾肩胛处磨烂的血肉,捡起灵犀扔在地上的那一簇白梅,小心翼翼拢在手里。
肩胛上的血从指尖滴落在白梅芯上,又晕染开。
弄脏了,龙小满有点可惜。
他们在问她是谁。
她想,你如果想做龙小满,那我就是灵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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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某处不知名的空间,忽然一阵波动,长乘从里面踏出来,他眉头紧皱,好像还有些止不住的头晕,伸手摁揉太阳穴,再环顾四周搜寻着龙小满的气息。
陈述和吼月是被房门打开的声音惊醒的,长乘站在龙小满房门前,龙小满房门开着,人却不见踪影,有那么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几乎慑住他的心脏,他面色苍白,心脏上传来一阵巨痛。
吼月一时摸不清他要干嘛,见他面色不对,于是唤他:“大人?”
长乘回过神来,吼月和陈述一脸慌张地看着他,他定定神想朝他们一笑,却发现实在是笑不出来。
长乘摊开掌心,三枚铜钱躺在他掌心。他将铜钱抛起又接住。
陈述瞥了一眼,剥卦,□□,爻词:剥床以肤,凶。
这卦象似乎有某种预感,长乘试图去看结局,铜钱却自己四分五裂,卦象顷刻崩碎。
长乘嘴角溢出血,又被他轻轻擦去,不给看就不给看,他会救她的。
长乘原地开了一个阵。
陈述忽然喊住他:“神明大人!”
长乘回头。
陈述犹豫了一下,他们明明看着龙小满进屋,现在屋里却没了人,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没人能知道。
先前有一段时间他其实很担心灵犀夜袭,龙小满却总是说:“不急,时候不到。”
现在时候到了吗?是她自己走的吗?
陈述不明白,之前明明说好几人一起面对,帮她一点点小忙,可她仍旧一声不吭走了。
也许是因为爻词不吉利,也许是因为生气她瞒着大家,陈述有些生气,不打算再帮她隐瞒:“龙小满曾问我如何召唤九天之雷。”
她要找那种可以杀灭一切污秽的九天之雷,陈述在青城山浩如烟海的古籍里面,找到了这个咒,不过年深日久,书卷有些地方已经被蠹虫啃吃,很多文字都是残缺。
起初陈述不解,那时他以为她是想用来杀妖,现在看到长乘时,他却渐渐明白,龙小满可能是以自身为饵了。
九天之雷,又称天劫。
天劫之下,十不存一。
她大概是存了与灵犀一道去死的心。
长乘摇头,留仙醉的余力似乎还没有散尽,他思路难得有些混乱,以至于他几乎听不见陈述在说什么。
难怪。
先前他带着龙小满离开,其实存了最后想要陪陪她的心思。她很乖,很好哄,跟着他就走,也不问他要去哪里。
他带着她去了秘境,去了春天里,他想起她在春天里缠着他,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哪个,一会儿又担心别人进来,问他:“这里真的安全吗?”
长乘带龙小满强行开了秘境,其实有些累了,但还是安慰她:“安全啊,除了我,谁都进不来。”
她就笑,笑着笑着又埋头在他怀里,“大人,我会一直想你的。”
长乘忍不住想亲亲她,一会儿又听她说:“你给我留个纪念吧,要那种随时能看见,能摸得着的,跟梦里一样的纪念。”
那时他刚好闻到龙小满鬓边的白梅香,于是哄她:“没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摸摸白梅,想着我就能看见我。”
龙小满眼睛发亮:“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吗?”
长乘点头:“一模一样。”
龙小满要去摸,他却阻拦她:“我不在你身边你才能见他,不然,哪怕是我自己,还是会有点醋的。”
龙小满不信:“自己也会醋?”
长乘点头:“对啊,一想就醋的不行,醋得都不想送给你了。”
龙小满就窝在他怀里笑,像个天真烂漫的姑娘。
可偏偏这天真烂漫的姑娘依偎在他怀里一声一声哄着他,留仙醉续了一盏又一盏,最终将他锁在春天里。
他的姑娘站起身,要自己去面对一切的风浪。
长乘喉头一哽,几乎说不出话来,片刻前,他忽然感觉到他的姑娘在偷偷的哭,在他挣扎着走出春天的时候,白梅做的傀儡也碎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能稳住声音,他对陈述说:“你和吼月去明堂,我去找她。”
说完这句话,长乘进入阵中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