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四百下晨鼓还没敲完,龙小满就出现在西市的大街上,吼月跟在她身边,长长的尾巴扫过龙小满的直筒靴。
此猫近日长了不少肉,在绯绯无情地嘲讽下,毅然决定要减肥。
具体表现在,出门不要龙小满抱,每天只吃一条鱼,坚持饭后散步。
唯独零食小鱼干不减反增,也没人敢说它。
西市的各个坊门随着晨鼓大开,空气中飘来各种糕点蒸饼的香气。
龙小满在一家做糖饼店铺子门口停下来,这铺子门前等着不少人,糖饼刚出锅就围陇上去,这个要几个,那个要几个。
天气已经凉了,伙计仍旧忙得满头大汗,他一边用脖子上的围巾擦汗,一边应承着周围急迫等候着的食客。
他似乎觉得脖颈有些僵硬,连着揉了几下脖子。
龙小满分明见到他肩上趴着一只鬼,在他将手中糖饼递给面前老秀才模样的食客之时,伸长脖子,探头往口袋里面一吸,一缕香气顿时被吸走。
老秀才将糖饼拿到手中,隔着牛皮纸就觉得不对劲,翻开一看,里面的糖饼色泽灰白,又冷又硬,哪里是刚出锅的样子!
老秀才将糖饼往桌上一放:“你这伙计,卖的什么饼!”
伙计一看也纳闷,明明是才从锅里拿出来的,怎么才片刻功夫就成了这样!
老板在后厨听见动静也出来了,见到这样连忙陪着笑给老秀才换了一个饼,伙计还想说什么,被老板猛地拍在背心上:“让你晚间别出门喝酒,你偏偏不信!”
老板中气十足地一拍,将伙计肩膀上的鬼震落到地上。
老板朝着排在老老秀才后面的龙小满道:“这位女娘需要几个饼?”
龙小满比划了一个五,伙计连忙给她装上,乘着别人不注意,龙小满朝着角落里面的小鬼一笑,小鬼吓得立刻就穿墙不见了。
从糖饼铺子离开,吼月爬上龙小满肩膀,今日分的走路运动已经完成。
龙小满拿出一个糖饼递给吼月,它立刻就接了。
她今日要去胡市帮陈述买东西,这小孩儿不在身边也是会给她安排事儿的,他写信来说想要一块玄铁,龙小满只能在西市里面碰运气,可惜运气不是一直都有,她转了大半天却一无所获。
龙小满将吼月从肩膀上抱下来抱在怀里,哪知吼月在她怀里也不肯安分,扭来扭去的。
龙小满不解:“这是还想下去走路吗?”
吼月:“你压着我尾巴了!”
说话间见到前方有一青年人执剑走过,青衣长袍,发挽玉簪,端的是一排仙风道骨,清逸出尘。
一人一猫纷纷闭嘴。
他像只是路过这里,见到龙小满抱着猫说话,有些疑惑地看了两眼,但是修行之人的克制使他没有多问,而是点点头离开了。
龙小满感觉吼月有些僵硬:“怎么了?”
它愣愣道:“让尘?”
龙小满惊了一下,立刻想起她曾经在吼月梦里见过这个人,他就是曾经封印吼月,吼月的主人。
吼月挣脱龙小满怀抱,就要追他而去。
龙小满:“等等!”
吼月丝毫不听,眨眼就跑不见了。
龙小满连忙追上去,街道的尽头一阵喧闹,番邦进贡的大象身披珍珠拉着几辆花车缓缓走来,鲜妍的伶人站在车头向路边撒着花瓣,天籁之声从花车上的纱帘后传出,隐隐能见到花魁绝世的脸。龙小满一晃神差点撞上一个人,来人扶住她:“怎么这么急?”
原来是长乘。
长乘见她一直不回去,便出来找她。
龙小满扶着膝盖喘气,一个打岔,吼月已经穿过花街不见了。
她对长乘如此说,他听她说了之后,也觉得过于太巧合,不过吼月一只千年猫妖,平时甚有些小聪明,哪有这么轻易就会遭道?
游街的花车载着伶人走远,低哑婉转的歌声似乎仍旧回荡在耳边,两人准备往回走,忽然见到前方有两个女童手牵手走过拐角,看背影竟然有一丝熟悉,龙小满眉头一皱,跟上那两个女孩。
以现在盛世的眼光来看,她们穿的不算好,但是一身棉衣却洗的格外干净。
这两个女孩浑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她们十分亲密,偶尔还捂着嘴悄悄说话。
龙小满在脑海之中不断回忆在哪里见过这背影 。
忽然,耳朵一动,她听见一阵马蹄声。
有人呼号道:“城破了!蛮子杀进来了!”接着就是一阵骚乱!
人群奔走声,马蹄践踏声,濒死的嚎叫声纷纷而起,龙小满发现周遭环境骤然变化,先前还繁华热闹的街道消失不见,目光所及城墙倒塌,硝烟四起。
一旁的高楼上的梁木烧焦之后吱吱呀呀摇晃,再多一刻便要支撑不住朝她倒来——
龙小满无暇顾及,她看到双生子转过头来,哪怕瘦的跟猴儿一样,她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她和灵犀!
这是五百年前,她们还没有被山神捡到时的事情,她环顾四周,长乘果然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匹高头大马冲过来,马上之人带着铁制的面具,一身都在冷硬的铠甲之中,他高举着手,鬼头刀上折射出死亡的寒光——刀下是懵懂的姐妹二人。
龙小满想要上前,却惊觉自己不能动弹,一双双僵硬的鬼手从地下伸出,死死捆住她。
在鬼头刀即将落下之时,墙边突然冲出来一个身上打着补丁的身影,扑在两姐妹身上,鬼头刀砍在他背后,顿时喷洒出血来!龙小满脚下的鬼手被血一烫,立刻缩回去。
龙小满得以脱身,立刻上前接住对方——却是先前在糖饼摊子见到的老秀才!他衣襟已经被血染透,龙小满立刻点过他周身穴位,又从荷包里面取出一株千年荀草让他吃下,老秀才身上的血这才止住,背后的刀伤随即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老秀才余惊未定,他方才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就冲出来,现在仍旧觉得身后皮肉一跳一跳的痛,他咳嗽几声,将喉中淤血咳出:“感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