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秦姐息怒,我这就去!那地方偏,没什么人去,掉了东西也没人捡,现在肯定还在,放心!”白头盔揉着脑袋,见楚恒脸色阴沉,赶紧保证道。
楚恒没说话,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一个手机他根本不在乎,关键是丢在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不用麻烦了,”楚恒看向白头盔,声音没什么起伏,努力压制着翻涌的心情,“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行啊。”白头盔爽快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咔哒解锁递过去,“喏,随便用。”
楚恒接过,手指翻飞,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秒通。
“喂?刘叔。我,楚恒。”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语气却是司机刘平熟悉的那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出点状况,手机丢了,现在过来接我。地址……”他抬眼看向白头盔。
对方瞬间get他的意思,立刻报出一串详细的地址。
楚恒对着电话那头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把手机递回去。“谢了。”
“客气啥。”白头盔接过手机,随手揣回兜里。
楚恒拿着自己干净整齐的的衣服,转身就要上楼。
“欸,等等!”白头盔叫住他,递了根体温计过来,“你等会在上面顺便测1测下体温吧,哦对,我还给你做了病号餐,就在楼上那个屋子里吃了再走吧?秦医生特意交代我,说你这条‘小美人鱼’脱水严重,得吃清淡点。”
“……”
哪有医生会叫病人小美人鱼。
一句吐槽跳出那堆扰人的声音占据了楚恒此刻的想法,他接过那根体温计,头也不回的往上走去。
“等会下来记得穿鞋,地板可是很凉的。”叮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却又带着点一贯的玩世不恭的样子,“别真成了小美人鱼,走路像踩在冰刀上。”
秦医生没好气地瞪了还靠在墙边欠笑的人一眼:“你这破嘴,一天天的没个正形,还看什么看?赶紧滚过来吃饭了!”
等再次回到那陌生而安静的单间,楚恒才松了口气,心脏依旧跳的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心脏。
他飞快的换好衣服,熟悉的布料包裹住身体,才让他在这陌生的空间里找回一丝属于自己的熟悉感。
这是他才注意到床头柜上那碗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粥,上面卧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边缘煎得焦脆。
【不苦,小恒,来喝药了。】
【医生说,要吃点清淡的,妈妈熬了粥,你喝一口好不好?】
【对不起小恒,对不起…呜呜呜…】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滚落,左侧脸颊上那颗小痣也跟着微微颤动,一种并不令他陌生的情绪汹涌而来。
好烦……我为什么还活着呢?如果我死了,一切是不是就会好起来呢?为什么要道歉呢?你没错,错的是我,一直是我,我应该做个好孩子的。别哭了,妈妈,对不起,都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我应该死掉的,或许从未出生是最好的结果。
熟悉的窒息感扼住喉咙。
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脖颈,滑入衣服,温热的肌肤逐渐变凉。
另一股清晰的意识在这混乱的思想里奋力挣扎。
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你还要履行承诺,你还要保护她!
他猛地一口咬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力道狠得惊人,直到整个口腔都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缓缓松开。
他下意识伸出舌头,掠过那一圈深深的牙印,像受伤的小狼崽舔舐伤口。苍白的唇染上血一样的颜色,空洞的双眼逐渐有了一丝聚焦。泪水停住了,只在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他看着那碗粥,没得到满足的胃此刻也开始作怪,翻涌着呕吐感,可胃却格外灼热,像被烈火烧过,疼得要命。
他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粥煮得软糯适中,温度刚好,煎蛋的边缘焦脆金黄,蛋黄是流心的溏心。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但楚恒吃得飞快,几乎是囫囵吞下碗里的东西。空碗往桌上一放,呕吐物堵在嗓子眼,脑子里的声音又吵起来了。
好想吐。
不要吐。
他站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面无表情地下了楼。
“哟,小美人鱼换装完毕啦?”白头盔的声音响起,“你家司机到了,就在门口候着呢。体温测得怎么样?”楚恒眼神空洞地看过去,下意识地点了下头,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有听进对方的话,“药费多少?我让刘叔给你。”
“药费?”,白头盔视线扫过楚恒全身,落在他手上时停了一瞬,眼神一暗,却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咧嘴一笑带着点痞气,“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了,一顿药算啥?就当交个朋友!”
楚恒缓缓抬头,与他对视。
“怎么了?还在烧吗?”白头盔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感受指尖传来的温度,皱眉问道,“确实还有点烫,温度计呢?”
楚恒依旧看着他没动。
“真是位不让人省心的小公主啊,回家记得测下体温。”见对方仍一动不动的,白头盔无奈的叹了口气,先一步往外走了。
“叔叔好。这位小…病人好像还有些发烧,跟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您接他回去之后再给他测一次体温吧,他好像还有点烧,让他好好吃完药,再好好休息吧。”
“嘀嗒”
楚恒的视线随着白头盔移向外面,听见声响,才发现手腕上的伤口沁出了血,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地。
他下意识蹲下,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擦去地上的血迹。
“在干嘛呢小美人鱼?”
“没事……”他握紧了受伤的那只手,粘腻的血液被挡住了下流的趋势,他又看向那双眼,只一眼,转身离去。
“下次再来玩!”白头盔没有看向楚恒离开的地方,只是看着楚恒蹲下的地方。黑色是很好的颜色,可以遮挡一切,白色是最简单的颜色,留下痕迹,就再难擦去。
不会有下次。
楚恒心里清楚认识到。
对方那双眼里,安静而疏离,远没有外表那么热情好客。就像他们的关系,看着像是朋友,实际上他们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启动,驶离了这个并不属于他的地方。
车内,司机刘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少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瞬间了然。
“少爷,药还在老位置。”刘平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他那脆弱敏感的神经。
楚恒疲惫地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熟练地拉开手边的储物盒,拿出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直接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还带着点血腥味,像是某种心理作用,脑海里那些喧嚣的不受控制的杂音似乎变小了……
好苦。
这是他沉入睡眠前最后的意识。
刘平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闭上的双眼,默默把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两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