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慕的愧疚不是突如其来的。
从他第一次见到金凯琳,就没有一天不在自责,陈伯的话就像堤坝打开的一个豁口,一朝决堤,排山倒海。
宋鄢识不可能永远不结婚,这话陈伯不讲,乔知慕也明白。
宋氏不是一言堂,那些股东不是摆着给人看的,宋鄢识要继承公司,要承担责任,要面对许许多多的眼睛和嘴巴,他未必要和妻子多么恩爱,但必须完整,完美。而他和宋鄢识的关系一旦暴露,只会被拿来当做攻讦宋鄢识下台的武器。
何况,这两年根本就是乔知慕抢来的。
当年如果不是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宋鄢识如今婚姻美满,家庭和睦。金家会在他遇到麻烦时鼎力支持,说不好宋老爷子都会考虑到和金家的姻亲关系,对宋鄢识好一点,至少将该他得到的那一份给他呢?
陈伯的话无疑将过去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摆到了台面上来,逼他不得不面对那无数个不曾出现,但并非全无可能的“假如”。
虽然没讲,可陈伯最后看他的眼神分明失望透顶,比直接控诉他忘恩负义还要让乔知慕难堪百倍,但这一切都没有此刻,宋鄢识的眼神让他不安。
尽管屋里冷气开得适宜,冷汗仍然一层一层浸透了乔知慕的上衣。宋鄢识两只手指掐住乔知慕的两颊,冰冷的目光自上而下的落在乔知慕因为畏惧而陷入凝滞的面孔上:“我说了,不行。”
除了上次撞到他喝多了坐上窗台,宋鄢识几乎没有疾言厉色的同他说过话,他不许乔知慕出声,乔知慕就连眼泪也不敢再流,眼眶里含着一点泪光,牙齿被宋鄢识拿手顶开,呼吸都变谨慎了些。
宋鄢识手指卡进去,压在乔知慕的舌根:“刚刚的话我当没听到,你听话一点,不要再讲什么爱不爱。”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对或错都不重要。他不是没有给乔知慕时间和机会,可过了就是过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后悔药等着他随时随地拿起来吃。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就算乔知慕现在跑来哭,说他搞错了,他对宋鄢识其实不是爱情,宋鄢识也不在意,更不可能生出恻隐。
手指拿出来的时候牵出一条透明的丝,牙齿还没闭紧就被宋鄢识重新捏开,垂下来的目光显出少许的凉薄和阴鸷:“你哪里都不能去。”
乔知慕没有安全感,宋鄢识也曾真心要将他认作养子,这种关系更长久,可乔知慕不要,连宋鄢识给他规划的未来也一起推翻。
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跑来跟宋鄢识要选择,要自由,他口口声声说爱宋鄢识,做情人这种话都说出口,好像不知道有些话讲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事到如今,又跑来跟他讲他错了。
宋鄢识一条腿压上去,解开了衬衫的纽扣,心如止水地想,有没有感情都不要紧,安安生生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他太高了,笼罩下来的阴影几乎将乔知慕吞没。
“叔叔……”乔知慕有些怕这样的宋鄢识,开口的同时身体向后退了退,想翻身从另一边下去,刚一动,脚踝倏而一紧,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在柔软的大床上。
乔知慕手肘撑起一点,下一瞬,嘴巴便被一只手捂严,将他重新按了回去。
“我是不是说了,让你听话一点。”
涎液顺着宋鄢识的指缝流出来洇湿了床单,所有的声音和喘息都止步于宋鄢识的手掌心。
乔知慕不喜欢这个姿势,不喜欢被捂住嘴巴按在枕头里的这种感觉,不喜欢动物一样□□,不喜欢一言不发,好像纯粹在拿他泄欲的宋鄢识。
他想好好说话,想宋鄢识停下来,亲他或者抱一抱他,他想回到从前,怎么都好,只要别这个样子。他真的害怕。
可是发不出声音,宋鄢识也听不见他心里在想什么。
后半夜,窗外飘了几滴雨。不知道是冷气打得太高,还是突然降温,乔知慕感觉有些冷。
身体潮潮的,眼皮重若千钧,好似被什么东西黏住似的睁不开,他分明一粒米都没有吃到肚子里,却产生了一种十分不适的诡异的饱胀感。
轻轻一按,喉咙深处溢出难以辨别的呻吟,总之,折磨至极。身体止不住的痉挛让他看起来像一条离水的鱼,挨不得,碰不得。
宋鄢识宽阔的胸膛贴在他的后背。乔知慕的一切都是宋鄢识教的,乔知慕不敢,也从来没想过对抗他,更不可能怨恨他。
他只是……很害怕。
早上醒来,窗外雨已经没有在下,只是阴阴的。乔知慕睁开眼睛就去了卫生间,手掌贴在小腹,那种古怪的饱胀感仍然存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肚子里。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让他不安,甚至恐惧。
开门见到宋鄢识,受惊吓一样,竟然向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宋鄢识看在眼里,不在意似的扫过他穿戴整齐的身体:“要去哪?”
“公司。”乔知慕还记得他昨晚说过的话,小声回答。
宋鄢识倒没不许他去,只道:“让司机送你。”
公寓有自己的餐厅,提供叫餐服务。乔知慕感觉不到饿,象征性地喝了口碗里的粥,刚要起身,就被宋鄢识一句吃光,强压了回去。
乔知慕吃不下,勉勉强强喝了三分之一,抬头见宋鄢识正看着他,眼睛低下去,复又抬起,说:“我吃好了。”
怕他不信,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我吃不下,肚子很胀。”
宋鄢识起身,走去他身边。
衣服下的小腹平平坦坦,宋鄢识手碰上来,乔知慕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天晚上的一些画面,条件反射地抖了一抖,下意识想要后退。
宋鄢识看出来,说:“不许动。”
乔知慕被钉住似的,一动不敢再动。宋鄢识摸了摸他的体温,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乔知慕哪里都不舒服,只是不讲,摇了摇头:“没有了。”
宋鄢识没说什么,好像信了他的话。乔知慕小心地松了口气。
他其实没什么事情必须要去公司里做,只是想要出去,宋鄢识没有跟他一辆车走,交代下班司机会去接他,让他不要乱跑。
乔知慕点点头。
上了车,手掌依然按在肚子上。
这种不适感持续了大半天,临近中午下班的点,才好像缓解了一点。乔知慕的精神稍稍放松,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陈伯的电话。
脸色霎时白了一片。
与此同时,陈伯看到车上下来的宋鄢识,顿一下,挂掉电话迎了出去。
云后隐约露出了一些光亮,气温仍旧高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