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辉依然不觉得他这位名义上的小叔有什么了不起,顶了天就是比其他人多几分英俊,更会投胎一点而已。
他一惯有些不服气爷爷讲他不是当官那块料的那些话,不过他对从政并无几分兴趣,相反,他打小就热衷于搞投资,做生意。
钱明辉自视甚高,赚到就是自己眼光好,操作妙,亏钱就是时运不济。
商场上风云骤变,浮浮沉沉是时有的事,他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一心要做出一番大事业。
钱老先生对此万分无奈。
自己养大的孩子是块什么材料,没人能比老先生更清楚,过去可怜他父母早亡,总是溺爱,如今自己年岁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对他指望从来不高,却架不住钱明辉雄心壮志。
有这样宏图满志的孙子,何愁家底败不光。
钱明辉不服气老先生贬低他,夸奖宋鄢识,昨天还不情不愿,今天倒像换了个人,鞍前马后,殷勤的不得了。
都是做给人看的。
从昨晚,老先生特意支走他们,乔知慕就猜到,他和宋鄢识应该达成了某种利益置换。
他帮忙解决问题,为宋鄢识大开方便之门。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不比文城,终究不是自己的地盘,有些事情,有人帮忙和没人帮忙的速度是不一样的。
不管老先生推钱明辉给他是镶金边,还是真的给宋鄢识管教,乔知慕都没立场说什么。
毕竟人家才是有血缘的亲人。
一天下来,钱明辉处处争先,看似卖乖,实际还是在跟乔知慕较劲儿。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晚餐。钱明辉先一步在宋鄢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落座,另一边是周老板,今天一起的还有两人,都没坐,也就钱明辉坐得稳。
宋鄢识同周老板在外面讲了两句话,进来看到这样的情景,周老板笑着说了句:“明辉从前对我可没有这样亲热过。”
钱明辉站起来,文质彬彬地答:“小叔难得来一趟,爷爷让我多跟他学习。”
乔知慕看过去。
心里清楚钱明辉一口一个小叔,其实是叫给他听的,一面觉得幼稚,一面觉得刺耳。
宋鄢识似是笑了下,态度上看不出什么,从乔知慕身后经过时将他的脸从钱明辉的方向拧了回来。
钱明辉话多,就衬得乔知慕格外安静,心知钱明辉这是在跟他别苗头,但凡他应一句,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会让钱明辉更来劲儿,干脆默不作声,只在周老板夸他学东西快时回以一笑。
“您谬赞了。”
餐桌上另外两人中的其中一个朝他看来:“真看不出来,你第一次骑马?”
乔知慕看一眼宋鄢识,见他也看着自己,说话愈发谦虚谨慎:“不是第一次,前几天玩过一回。”
他不似钱明辉一口一个小叔的叫,宋鄢识没介绍他,除了周老板之外的两人对他这个一直跟在宋鄢识身边的年轻面孔始终心有疑窦,看不出他们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客套道:“那也很厉害了,不像我,来了这么多回,马背都跨不上去。”又问钱明辉:“这个明辉在行啊,听钱老说你以前还上过赛场?”
乔知慕安静下来。
这顿饭比往常结束的都早,以往这个时间,周老板通常要邀请宋鄢识去楼下的茶室坐一坐,今天倒没开口,反而是另一人挽留,邀请他去消遣,话里不乏暗示的口吻。
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正经消遣。
尽管心中底气早就泻空,乔知慕的目光还是直直落在宋鄢识的脸上,说:“我也去。”
宋鄢识看向他:“你要去做什么。”
“先生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乔知慕声音轻轻的,听着不像是在赌气,倒像感兴趣似的。
宋鄢识看着他没有做声,连钱明辉都察觉到了气氛上的一点不同寻常,宋鄢识却在这时笑了一笑。
他没去,乔知慕自然也不会去。
上楼电梯里,乔知慕一言不发,进了门也不往里走,听到宋鄢识说:“不让你去就这么不高兴?”
乔知慕头抬起来,眼眶微微泛红。
房间的灯全部打开,光线亮到刺眼。宋鄢识在他眼皮上轻轻一抹,罩下的影子几乎将乔知慕完全包裹:“你不是很厉害,怎么今天哑巴了。”
乔知慕伸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他知道钱明辉后台硬,今天在场的另外几人,哪怕是周老板,不照样哄着他,也明白宋鄢识要借对方行方便,就算被钱明辉挑衅了一整天,乔知慕都忍气吞声,更不要说反唇相讥。
这种事情其实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又不是小孩子,非要赌气争出个高低。
乔知慕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而且钱明辉并没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充其量就是气气他。
比起之前见过某些人,他简直是小儿科。
明明一整天都相安无事忍了下来,这时候突然来了情绪,明知不现实,还是说:“我不想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