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长大了,会认字,会算账,会手艺。”谢云意转头看她:“往后他们也会教别人,一代一代传下去,而这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么?”
童念靠近他怀里,俩人相拥着看着眼前的石碑。
育英堂的事,慢慢传开了。
先是附近的村子,有人把孩子送过来,后来远一些的地方也听说了,有人带着孩子来求收留。
谢岳他们出去收蛋,时不时就能遇上求上门来的。
童念能收的都收了,实在收不下的,也给人指条路。
去县里找县令,或者去蓝家的铺子问问。
蓝家那边也听说了这事,蓝家的大管事亲自过来一趟,跟童念说:“童娘子,三爷让我带句话,往后育英堂出来的孩子,学得好的,蓝家都要,能算账的进铺子,能种地的去庄子上,能认药的跟着商队走,只要肯干,都有口饭吃。”
童念听了,心里踏实不少。
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养不了太多孩子,教不了太多人。
但有蓝家接着,那些孩子往后就有出路。
又过了些日子,县里来了几个人,说是江南那边的富商派来的。
他们在育英堂转了一圈,又去学堂看了看,问了许多问题。
童念一一答了,也没多想。
没成想,几个月后,江南那边传来消息。
有个大富商,照着安民村的法子,也在当地办了育英堂和学堂。
又过了些日子,别的地方也有人开始办育英堂和学堂。
有富商办的,有乡绅办的,也有官府牵头办的。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半年竟成了风气。
这年年底,朝廷来了旨意。
女帝陛下亲自嘉奖了江南那位大富商,赐了一块匾,上头四个大字:天下至善。
消息传来,安民村的人都跑来看童念。
有人问她:“童娘子,那富商是学你的,你怎么没得赏?”
童念笑了笑:“人家做得好,自然该得赏,我这儿又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那些富人权贵们却不这么想。
往后,但凡想求个好名声的,都开始办学堂、办育英堂。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地的出地。
一时之间,大燕朝兴办学堂、教化民众,竟成了风尚。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原本藏着掖着的技艺,也开始往外传了。
有些世家大族,祖传的手艺向来不外传。
可如今风气变了,藏着掖着反倒让人看不起。
有些开明的人家,开始把技艺传给外人,甚至编成册子,印出来给人看。
治病的方子,种地的法子,养蚕的技术,织布的手艺,木工的窍门,瓦匠的门道......
从前只在氏族家族内部传的东西,慢慢流到了民间。
童念听说这些的时候,正在学堂里看孩子们认字。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孩子摇头晃脑地念,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从未谋面,却一直在背后帮她的人。
她知道,这些变化,不全是她的功劳。
她只是点了一把火,真正让火烧起来的,是那个人。
但她还是高兴。
火烧起来了,就能照亮更多的人。
林宁跑过来,拉着她的手:“阿姐,我今天教会狗蛋写自己的名字了!他写了整整一页!”
童念低头看她,小丫头脸上红扑扑的,眼睛明亮纯粹。
“是么?这么厉害?”
林宁使劲点头,又跑回去继续教了。
谢云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两人看着学堂里那些孩子,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童念忽然开口:“这些孩子以后有的会去做工,有的会去种地,有的会去考科举。”
谢云意看她:“还有的,可能会像你一样,继续教别人。”
童念听着,突然笑出声。
谢云意转头看她,目光温柔。
“你笑什么?”
童念笑道:“她只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那时候她不太懂。
现在好像懂了。
太阳渐渐西斜,学堂里的念书声还在继续。
育英堂那边,传来孩子们练武的呼喝声。
远处田野里,有人在吆喝着牛回家。
炊烟袅袅升起,和着暮色,融进温柔的风里。
童念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不知道这些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这个学堂、这个育英堂能办多久,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会不会被人忘记。
但她知道,此刻的安民村,比她刚来时,热闹多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