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村正神色认真起来:“怎么说?”
童念把蓝三爷的话说了一遍,又道:“现下养鸭,等出栏得三个月,江南那边天气暖,养鸭的成本可比咱们要低,鸭子也长得比咱们这儿快,等明年他们回过味来,大批鸭绒运过来,价钱肯定往下掉,现下趁着还能卖上价,能脱手的尽快脱手,成鸭能卖的都卖了,留些自家养的小鸭,等明年出蛋卖蛋,养肥卖肉才是长久的。”
吴村正沉吟片刻道:“阿念,你这番话是为大伙好,可这世上的人,不是谁都领情的,你拦着人家发财,人家反倒怨你。”
童念笑了笑:“我知道,所以这事儿得您出面,把利害说清楚,各家自己拿主意,毕竟前头是我牵头的,眼下发展成这模样也是我没想到的,话给她们说了,听不进去的,往后也别怪谁了。”
吴村正点头:“成!这事我来安排,我会叫其他几个村的村正和族老过来,这事是咱们安民村开的头,也得咱们出来收个尾。”
隔日,几个村子的村正和族里说得上话的老人都被请到了吴村正家,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
吴村正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童娘子托我把话带给大伙,这鸭绒生意,今年是火,明年可不一定,各家想多养鸭子的,自己盘算清楚,别到时候鸭子养出来了,绒价掉下去,哭都没地儿哭。”
谢家村的村正,向来是很看重童念的,他第一个出来应声道:“童丫头这话在理,我回去就跟村里人说,想多养的自己掂量。”
李家村的村正也点头:“童娘子这是为大伙好,咱们都会领情的,可话说回来,总有人觉得你是拦他发财,到时候还得咱们几个多盯着点。”
安民二村的村正叹了口气:“这世上就怕那种不听劝的,等吃了亏,又怪没人提醒。”
吴村正摆摆手:“咱把话说到就行,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往后赚了咱们不眼红,但若是亏了,也别怨谁。”
几个村正都点头,回去之后各自召集村里人开了会。
消息传开,各村议论纷纷。
有那脑子清楚的,听了之后细细一算账,觉得确实有道理:“童娘子说得对,现下再养,等出栏得三个月,谁知道那时候绒价啥样?别到时候赔个底掉。”
也有那犹豫不决的,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稳一稳,先按原来的数养着,不贪那个心。
有听劝的,自然也有不听劝的。
安民村村头大树底下,几个汉子蹲在那儿说话,声音不小。
“我就不信那邪,今年绒价这么高,明年能差到哪儿去?”
“就是,童娘子自己赚得肥流油,倒劝咱们别养,这里头指不定有啥说道。”
“人家那是怕咱们抢她生意吧?”
旁边一个路过的婶子听不下去,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童娘子啥时候亏待过咱们?皮蛋作坊让多少人进了工?鸭苗分给多少人家养?药材种了人家收,你们家那几亩薄地今年多进账多少,心里没点数?如今倒编排起人家来了!”
附近又有几个听到那婶子话的媳妇和汉子,也都跟着过来骂了一通。
那几人被怼得讪讪的,嘴里嘟囔着走了。
消息传到童念耳朵里,她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
谢云意在一旁听着,问:“不生气?”
童念摇摇头:“该说的说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我又不是菩萨,还能管着所有人按我说的做?”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这话要是从咱们嘴里说出来,确实容易让人多想,让村正们去说,才好些呢。”
谢云意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没多久,那几个说童念闲话的汉子不知道被谁套了麻袋揍了一顿,大伙都说是他们活该。
过了几日,吴村正过来串门,跟童念说起各村的情况。
“听了劝的占多半,也有那不听劝的,非要多养,二村那边有一户,把攒了大半年的银子全拿出来买了鸭苗,他婆娘拦都拦不住。”
童念问:“那户人家底子厚不厚?”
吴村正摇头:“安民村的哪有几家厚底的?不过是今年跟着你们的作坊,挣了点家底,如今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童念沉默了一会儿,无奈道:“随他去吧,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了,非要往坑里跳,谁也拦不住。”
吴村正叹了口气:“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好说歹说人家还觉得咱们挡了人家的财路!”
两人又说了些关于作坊的事情,吴村正才告辞走了。
童念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坡上那些忙着翻地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世上的人,有听得进劝的,有听不进的,有感恩的,有猜忌的。
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各人各命了。
谢云意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边:“想什么呢?”
“没什么。”童念笑了笑,语气满是唏嘘:“就是觉得管一个村的事,比管一个作坊难多了,你说那要是管一个国家是不是更幸苦?”
谢云意没说话,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风携着寒气吹过,童念冻得抖了一下,谢云意牵着她往屋里走:“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将军是如此,陛下也是如此,我们与她们不是同路人,能做的只是走好自己脚下的路。”
童念任由他拉着她进屋,俩人渐渐步调一致,她心里的迷惘也随之散去。
确实,她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