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头面是赤金细打为底,层层花瓣錾刻层叠,花蕊与边缘密密镶着细碎闪亮的各色宝珠,最大的金钗上,缀着纤细金流苏,手艺精巧绝伦,整套头面在日光下珠光辉映,虽只有寥寥几件,但瞧着工艺就不像县里金铺出的。
旁边小盒子里,是两颗拇指大小的珍珠,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银光,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一时之间,围观人群鸦雀无声,今儿个可真是见了世面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谢家不就是打猎的么?哪来这么厚的家底啊?”
站在墙边的几个汉子听见了,其中一个咧嘴一笑。
他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打猎?咱们谢头当年可是跟着大将军的副将,立功无数,要不是自己不想干了,这会儿人都在京城里当官呢!”
另一个接话,语气里带着笑:“那些布料、珍珠和那些首饰头面,都是宫里赏下来的,咱们谢头攒了这么多年,全拿来当媳妇本了。”
有人笑了:“合着这些年不娶媳妇,就等着攒这些?”
“那可不!攒着娶最好的!”随即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调侃声。
不少年轻姑娘看向童念的眼神里都带着羡慕,不是羡慕那些贵重的物件,是羡慕谢云意这份心。
农家嫁女,聘礼能有两床被子,几身衣裳就算不错了。
有些穷苦人家,扯块布卷一身就送出门的也不是没有,十里八村,哪见过谢家这样下聘的阵仗?
就在众人议论惊叹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惊呼声。
有人嗓门大,直接喊了一嗓子:“蓝家来人了!”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纷纷仰着头瞧。
蓝家来人众多,十几个伙计打扮的汉子,赶着十来辆牛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盖着红绸。
押车人是刘掌柜,他进了院子,朝童念拱拱手,笑道:“童娘子,恭喜恭喜,听闻童娘子今日喜事,三爷让我来送些东西给你添妆,权作长辈的一点心意,恭贺你和谢家郎君白头偕老。”
十辆牛车,从衣裳被褥到锅碗瓢盆,从梳妆台到洗脸架,吃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
伙计们一抬抬往里搬,院子本来就挤,这会儿更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数着:“一、二、三.......二十八抬!天呐!整整二十八抬!”
还没等众人从惊讶中缓过来,又是一阵锣响。
“县太爷派人来了!”有人惊讶的大喊。
一辆马车停在童念家院门口,从里头下来的是县衙的师爷。
他手里捧着一块半米长的匾,上头写着四个大字:佳偶天成。
匾额用红绸系着,阳光下闪着金边。
师爷将匾交给接礼的人,又给童念递上一封信,弯着腰笑道:“县尊大人公务繁忙,不能亲至,特命在下前来道贺,恭贺童娘子与谢家郎君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童念接过信时,脑子都是懵的,她不知道蓝家和县令为何会突然过来给她添妆做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连连道谢。
师爷和蓝家的人道喜后很快就离开了,此时围观的人群终于炸开了锅。
“蓝家送嫁妆就够吓人了,县太爷竟然也来送东西?”
“那可是县太爷!亲自送匾!”
“这是给童娘子撑腰呢!”
“啧啧,往后谁还敢欺负童娘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因着冲击太大,一时之间现场吵闹喧嚣的不行。
聘礼和嫁妆摆满了整个院子,连院门口都堆得满满当当。
童念一整天人都是懵的,只跟着周婶和杨氏的指令做事。
等下聘仪式结束,童念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天也黑透了。
聘礼嫁妆童念都请人帮忙,将东西全部抬去了谢家村的作坊仓库,由着谢云意那几个旧日同袍带着谢家村的后生,轮班守着。
等终于能回到屋里歇口气后,童念坐在书房的油灯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拆开来读。
信很短,只有几行简单的祝福,字迹遒劲有力,和牌匾上的字迹一样,信上也没有署名。
但那纸张细腻如绸,带着淡淡的梅香,字迹上的墨色浓黑发亮,样样都透着不是凡品的痕迹。
童念对着信看了许久,又折好,小心放进匣子里。
林宁和林安恰好洗漱回来,瞧见她收信的动作。
林宁好奇问道:“阿姐,县太爷写了什么?”
童念摇头:“不是县太爷写的,是一个......嗯,是一个朋友写的,写了几句祝贺的话,匾也是她送的。”
见她脸色疲累,林宁也不再多问,嘱咐灶里留着热水,兄妹俩便上了床去休息了。
童念走到院子,月光洒进来,白日的喧闹散去,此时气氛清凉闲适。
她抬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心里想着素未谋面的“朋友”。
她知晓那人有着治世宏愿,只改革者历来需披荆斩棘,对方想走的那条路,注定不会是一条简单易行的路。
童念叹息,她是个普通人,没有能力协助对方治世安邦,唯寄清辉与明月,愿君岁岁皆安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