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款拟得颇为细致,涵盖了收购价格的计算方式,品质验收的标准,最低供应量的预期,蓝家提供技术支持和鸭蛋原料的具体安排,当然也有双方违约的责罚等等。
李管事虽代表蓝家,却也公允,并未刻意偏向。
童念听得仔细,遇到不甚明了或觉得还需商榷之处,便直接提出。
刘掌柜在一旁不时补充些酒楼采买的惯例,倒也帮童念理清了不少头绪。
如此商议了近一个时辰,才将主要条款大致敲定。
李管事将草拟的文书誊抄了一份,递给童念:“童娘子可先拿回去仔细看看,若有修改之处,咱们再约时间细谈,若无异议,便可择日画押。”
童念接过那几张墨迹未干的纸,小心放好:“有劳李管事了。”
从晏宾楼出来,已到了下午。
童念心头松快,想着谢云意此刻应在铁匠铺,便转去熟食摊子切了几斤卤肉,用油纸包好,提着往铁匠铺走去。
还未到铺子门口,便听得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男人洪亮的说笑声。
铺子后院敞着门,谢云意坐在院子里方桌前,周围或站或坐着汉子,除了张勇,其他人童念倒是没见过。
几人正说着什么,张勇嗓门最大,比划着手臂,引得众人阵阵哄笑。
童念站在院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板,里头的说笑声顿时一停,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张勇最先反应过来,腾地站起身,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洪亮:“哎哟,是童娘子来了!快进来坐!”
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起身,有些拘谨地跟着喊“童娘子”。
谢云意看到童念,起身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谈完了?”
“嗯,差不多了。”童念应道。
她又转向张勇他们:“张师傅,好久不见,瞧你还是那么精神呢。”
她示意谢云意把油纸包拿过去:“今儿正好路过,就买了点卤肉,给大家添个菜。”
谢云意把油纸包递给张勇,他咧着嘴笑:“这怎么好意思,又让童娘子破费,谢了谢了!”
旁边几个汉子也挠着头道谢,只瞧着童念的眼神满是好奇。
童念笑道:“一点吃食,不值什么。”
谢云意对张勇点点头:“你们聊着,我们先回去了。”
张勇和伙计们将两人送到铺子外,连声道慢走。
等谢云意牵了拴在旁边的马,护着童念走远了,铁匠铺里才重新热闹起来。
一个年轻些的学徒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咂咂嘴道:“童娘子人真好,还特意给咱们带肉,瞧着也斯文讲理,跟咱们这些粗人说话也没架子呢。”
另一个汉子接口:“可不是么,哎,你们说,老大这么个煞神......咳,往日里瞧着多冷硬一个人,刚才瞧见童娘子过来,那眼神,啧,立马就不一样了。”
张勇挑着眉道:“人童娘子对老大好啊,你们是没瞧见,年前那会大雪天,人童娘子冒着雪来给老大送衣裳和吃食呢,要我媳妇也这么对我,我命都能给她,温柔点算什么?”
其他人起哄:“就你?也想要媳妇?先把你那臭脚丫洗干净再说!哈哈哈哈”
见过童念去营里的那学徒立马接话了:“我也瞧见了!那肉我还吃了呢,后来童娘子还托了去营里送菜的车队,给谢大哥送肉干和鞋袜,还给咱们也送了呢。”
一个汉子打开油纸,撕了一块肉:“我看童娘子也是个有主见的能干人,你瞧刚才谢头那模样,往后家里头谁听谁的,还真说不准呢!唉,这肉真香嗐!”
众人见状,哄笑着去抢那油纸:“你小子给我留点!”
出了城,路上行人渐稀。
谢云意将童念扶上马,自己随后翻身而上,将她稳稳圈在身前,这才不紧不慢地策马往安民村方向行去。
春风拂面,带来田野间新翻泥土的气息。
童念放松地靠着身后坚实的胸膛,将蓝三爷的提议和大致谈定的合作模式一一说了。
谢云意安静听着,末了点了点头:“这样安排,确实更周全稳妥,蓝家家大业大,经验老道,有他们出人手帮你们规划养殖,能省去许多摸索的功夫,销路和原料也不用你发愁,可以专心把东西做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了些,“只是往后你要操心的事,怕也不会少。”
童念侧过脸,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我知道,但比起自己两眼一抹黑地去闯,这已经是极好的路了,蓝家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语气里带着憧憬:“等这事做成了,村里好多人家,日子也能松快些。”
“嗯。”谢云意应了一声,手臂将她圈得更稳了些:“你想做,便去做,我会陪着你。”
等俩人回到村里,日头已有些偏西。
谢云意将童念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院子,这才牵着马回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