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上午,刚吃完早饭没多久,院门便被轻轻叩响。
林安跑去开门,是谢云意,他手里还提着个盖着笼布的小竹篮。
“谢大哥早啊!”林安侧身让他进来。
“早。”谢云意点点头。
童念闻声从屋里出来,头发用一根木筷简单挽着,见了谢云意,脸上露出笑:“来这么早,吃过饭了?”
“吃过了。”谢云意目光在她那略显随意的发髻上停了停,又温声道:“今日不是要试做鸭蛋?我想着早些准备,若是配料不够,还能赶早集去买。”
“早前就盘算过这个事情了,料都备得差不多了。”童念引他往灶房走。
她又指了指灶台上的盆罐:“昨晚我按记忆里的方子配好了料,只是老法子和我记得的有些差别,得试试才知道成不成。”
灶房里摆着几个大陶盆和干净的坛子。
林宁原本蹲在墙角,正按童念的吩咐把料挪到长桌上,见谢云意进来,脆生生喊了谢大哥,东西放好便出去了。
童念洗了手,手上还滴着水珠,谢云意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粗布围裙,替她系上,童念朝他笑了笑。
她指着已洗净晾着的鸭蛋,开始解释:“咸鸭蛋做法简单些,主要是盐和水,再加些花椒、八角熬煮成浓盐水,放凉后倒进坛子,把洗干净的鲜鸭蛋浸进去,封好坛口,放在阴凉处,照现在的天气,估计要等上二三十天,做成了的咸蛋黄里头流油起沙,吃起来特别香。”
她又指了指旁边一盆黑褐色,味道还有些刺鼻的泥浆:“这个难些,是做皮蛋的料,我用的是生石灰、草木灰、盐、还有一点黄丹粉,就是铅丹调的。”
“黄丹粉主要是起凝固的作用,放多了会有毒,比例我问过赵掌柜了,应该没有问题,另外还加了些茶叶水和谷糠。”童念拿了根筷子搅动,说完回头看着谢云意。
谢云意听得仔细,看着那盆泥浆:“就用这个裹在蛋上?”
童念点头:“对,鸭蛋裹匀了浆水,再滚一层谷糠防粘,然后放进坛子里密封。”
随后她蹲下身,抬眼瞧他:“皮蛋成败,关键在于料的比例和温度,很吃经验,做成功的皮蛋,瞧着是晶莹剔透的,拿来配粥下饭,或者做凉菜,味道都是极好的。”
谢云意挽起袖子:“听起来工序倒是不难,我帮着你一起做。”
童念点头:“以前我跟着朋友做过几次,只是现在配料和我那会做的有些区别,你也知道吃食这东西,有时候差一点那味道区别可就大了,所以我心下也没底。”
“先试做一批瞧瞧,左右不过是等些时间罢了。”谢云意安慰她。
俩人煮了盐水晾在一侧,接着将鸭蛋一颗颗对着光仔细检查,挑出完好无损的,才放入坛中,倒入凉透的盐水,用油纸和黄泥封口,贴上写有日期的纸条。
做皮蛋时,谢云意带来的两副皮手套,正好用上,两人坐在小凳上,童念演示如何将鸭蛋在泥浆中滚匀,再裹上谷糠。
谢云意初时手法有些生疏,试了两三个后,便裹得匀实标准了。
“可以啊,学得很快嘛。”童念看着他手里裹得严实的鸭蛋,忍不住夸道。
谢云意唇角微扬:“是小师傅教的好。”
他把裹好的鸭蛋仔细放进坛子里,低声问:“昨日和周婶她们谈得如何?”
“都说好了。”童念简单把商议的结果说了说,手上动作没停。
她顿了顿,看向谢云意:“我的想法是往后养殖的事她们多费心,我呢就专管外头,等这批鸡鸭养起来,蛋和肉有了稳定出产,我想着除了供给晏宾楼,还能琢磨些便于存放携带的熟食,像熏鸡、腊鸭都能做,若有商队路过咱们这地界,也能买些当干粮,也是一条挣钱的路子。”
谢云意颔首:“安阳县是连通四方的要道,南来北往的商队,四季都会打官道路过,若真有味道好又耐存的吃食,定是不愁销路的,只是这要做起来,怕是要费你不少心力。”
听出他话里的心疼担忧,童念心头暖意上涌:“你放心,我也没想把这生意做得多大,等日后安稳了,我就把养殖鸡鸭的事情都给婶子她们去安排,我手里就握着咸鸭蛋和皮蛋的方子,有个营生就成了,也不会多辛苦的。”
谢云意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裹着蛋,很快将两样蛋都处置妥当,坛子搬到阴凉通风的墙角放好。
林安林宁凑过来在一旁看着,林宁仰头问:“阿姐,这些蛋什么时候能变成好吃的?”
“得等上一阵子呢。”童念摸摸她的头:“等做好了,让你第一个试吃。”
林宁高兴的拍掌:“好啊,我第一个吃!”
谢云意接过童念摘下的手套,放在窗边:“手套我待会带走洗干净,明日再给你送过来。”
“嗯,去净室洗洗吧,锅里有现成的热水。”童念引着他又去了净室洗了下手。
在净室洗手的时候,童念戳了戳谢云意胳膊:“你见过皇帝么?我是说现在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