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去信让旧部顺着这条线帮我探查此人的来历,本意只想为你抹去后患,却不料竟从这条线查到了周阁老和定国公府暗中勾结的线索。”
童念听得入神,她从未想过京城那些遥远的朝堂争斗,竟然会与千里之外的她们扯上联系。
她嫌离得远听得不够劲,一个起身坐进谢云意怀里,手臂环着他脖子抬着头,打算离得近些听。
谢云意呼吸一窒,他本还担心童念听了这些事情会忧心,谁知她一脸兴奋,倒像在听说书似的。
不由得放下心头些微的担忧,他可能低估了这姑娘的胆识。
见对方愣住了,童念晃动手臂催促他:“你继续啊,那水瓶不是给户部尚书的么?怎么又扯到了什么阁老定国公的?”
谢云意好笑的把她搂紧,继续解释:“那户部尚书,是周阁老的门生,也是他私下捞钱的帮手,得到水瓶之后,他便编了个仙境之国珍宝的名头,私下进献给了周阁老,查到这本以为是桩官商勾结的贪腐案,却没想到皇太女在定国公府见到了这个水瓶。”
见童念满脸好奇的神色,谢云意继续解释道:“五年前,先太子在与柔然一战中意外薨逝,先帝力排众议,立了太子同胞妹妹乐华公主为皇太女,指婚镇北上将军裴牧,定国公府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当今陛下的。”
童念疑惑道:“那这样定国公府不是算保皇党?皇太女登基,他们也算押对了宝,为何还要谋反?”
谢云意微叹息:“人心总是不足的。”
定国公府是大燕开国勋贵,凭从龙之功受封国公,受赐铁券丹书,爵位世袭罔替。
府中子弟更是掌兵权,在朝堂中任要职,声势煊赫,若不生异心,成为大燕百年勋贵世家并非难事。
童念了然,站在顶端太久的人,自然更渴望那至高无上的权柄,大燕立下皇太女,确实会给这些野心勃勃之人一个可趁之机,本质上还是他们都瞧不上女人罢了。
谢云意下巴蹭了蹭童念的额发:“陛下和上将军一直怀疑,当年是有人勾结外敌谋害储君,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追查先太子被害一事,我当年在军中,便是在上将军麾下,因无意朝堂,在边境安稳之后便辞官回了北地,这些年来,我也在暗中替上将军追查此事,只是进展不大,却没想到从沈家找到了突破口。”
童念顺着他的思路,试着总结道:“所以本应该在周阁老手上的水瓶,却出现在定国公手上,由此当今陛下发现了定国公和周阁老的关系?”
谢云意点头:“定国公此人颇信谶言祥瑞之说,得了这仙境之国的宝物,竟以为天命在他,就加快了谋反的步伐,意图在宫宴上发动宫变,此事失败后,他暗中勾结柔然的事情自然败露。”
说到这谢云意语气带了些冷意:“五年前,这群人勾结外敌,传递假情报设下圈套,谋害了先太子,去岁又想故技重施,联合柔然压境,但那场暴雪,阻挡了柔然南下的铁骑,否则大燕必定生灵涂炭,只是......”
谢云意停了声,开年的那场天灾,让北境死伤无数,却也阴差阳错,让大燕避过了一场倾覆之危。
童念心下也满是唏嘘,只觉得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她当初无意的一个举动,竟然牵扯出了暗藏在阴影下的野心,一场天灾,却也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谢云意搂紧她,放缓了声音:“都过去了,那些人罪有应得,如今都已伏法,陛下登基后,肃清朝纲,北境又获大捷,边关至少能安稳几十年,我跟你说这些,也是想让你安心。”
童念环着他,轻轻点头:“嗯,我明白的,那你去这么久是去京城了?”
谢云意身体一顿,沉默着没回答,只不停的蹭着她的额发。
童念脑中灵光一闪,她忽地抬头:“你去前线了?”
她把思绪捋了捋,难怪谢云意对其中细节如此清楚。
他一个卸甲归田的猎户,能把事情弄得这么清楚,最大的可能,就是清楚内情的人亲口告诉他的。
“好啊你。”童念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肩膀:“是谁跟我说让我安心,他不会上前线的?”
谢云意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一下,认错的态度倒是很明显。
童念在他怀里坐直了身子,盯着他:“有没有受伤?给我说实话!”
谢云意挪了视线,试图转移话题道:“还有一事,蓝家和安阳县令都是陛下的人,陛下登基前便深感民生多艰,嘱咐手下官员富商,在能力所及处,需多体恤百姓,扶助乡里。”
童念一愣,随即恍然!
她就说蓝家的种种行为,瞧着不像商人,倒像个慈善家,原来缘由在这里。
但她没被带偏,从谢云意怀里挣出来,把他拽去书房,按坐在床上:“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现在对你很不信任,衣服脱了,我得亲自瞧瞧看有没有受伤!”
谢云意蜷了蜷手指,没动作,但也没出声拒绝。
童念见他这副逃避的样子,心下更是怀疑,期身上前扒开他衣服检查,谢云意摊开手,任由她动作。
外衣解开,露出精壮的上身,上面有些旧日的疤痕,但并无新伤。
童念楞了半响,眼睛有些发涩,又用手仔细按了按他腰腹和大腿,确认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她刚想帮他把衣服拢好,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童姐姐!你们在干嘛?!”
童念回头,只见谢岳、林宁、林安三人不知何时进了堂屋,此刻正站在书房门口,张大着嘴,满脸惊色地看着他们。
童念一手还按在谢云意肩上,另一手拽着他的衣襟,谢云意胸膛半露,双臂摊开虚悬在半空,这情景,怎么看都像是童念在“用强”。
童念满脸尴尬,她松了手,无奈道:“我可以解释。”
谢岳却像是信仰崩塌般,瞪大眼睛指着谢云意,脱口而出:“大哥!你怎么能是下头那个呢?”
林安猛地转头看向谢岳,满脸震惊。
什么上头下头的?他还是个孩子啊!这是他能听的么?
此时恰好一阵风吹进屋子,半掩着的木门发出咯吱声,然后就在几人眼前缓缓合上。
啪的一声,木门隔绝了外头惊讶的视线。
童念看着合上了的木门,满脸无语,这下明白什么叫有理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