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时,车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妇人,各自挽着包袱,见童念上来,一位面相和善的婶子往边上挪了挪:“小娘子,来这儿挤挤。”
见童念面生,旁边一位年长些的笑着搭话:“小娘子头一回来吧?家里谁在营里?”
童念顺势坐下:“我兄长在营里,这不快过年了,就给他捎件冬衣。”
对面一个年轻媳妇接话道:“我当家和阿弟都在里头,来过两回了,娘子若不熟悉,一会儿跟着我们走就是。”
童念闻言心下一喜,笑着道谢:“那我待会就跟着娘子们了。”
陆陆续续又上来五六个人,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好在挂着厚布帘子,挡住了外头刀尖般的寒风。
晏宾楼的伙计过来确认人上齐了,这才驾着车往民兵营里去。
其他人顾念这童念是第一次来,特意把靠边的位置让给她,让她能瞧见外头的景。
车出了城门,走的都是官道,两旁尽是茫茫雪野,偶有商队擦肩而过。
走了没一会,车子拐下官道,颠簸了一阵,车队就在营地外缓缓停下,木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这营地距离比童念预想的要近许多。
童念裹紧身上的棉袄,跟着其他妇人一同下车接受盘查。
营门处设了卡,值守的民兵呵着白气,声音粗哑,面颊冻得通红:“凭证,包袱打开。”
众人依次递上条子,解开包袱等着检查。
童念学着他人的样子展开包袱,见里头是棉袍和肉干,民兵扫了一眼,摆摆手让她过了。
童念这才仔细的扫了一眼大营的样子,民兵营设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简陋的木栅栏围着大片空地,里面搭着成排的营房,风雪中矗立着几座瞭望的木楼。
一行人跟着车队进了营区,停在伙房附近的空地上卸货。
妇人们各自提着包袱下车,领头的伙计交代道:“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各位娘子可莫要迟了。”
众人应了声,便四散开去。
方才同车那位热心婶子和年轻媳妇特意过来问童念:“这位娘子,你找的人在哪个队?要是顺路,咱们一块儿走?”
童念哪知道谢云意具体在哪儿,又不想耽误她们探亲的时间,便笑着谢绝:“多谢二位娘子,哥哥先前和我说过路,我自己循着过去就行。”
辞别两人,童念提着包袱,顺着一条被踩出的小路慢慢走着,营地里不时有民兵列队经过,靴子踏在雪地上发出整齐的嚓嚓声。
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见她衣着朴素,手里提着包袱,便也只当她是哪家来送冬衣探亲的家属。
童念走了一段,心里有些没底。
这营地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一排排营房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她想找个人问问,又怕闯了不该去的地方。
正犹豫时,一队巡逻兵迎面而来,为首的汉子三十来岁,脸颊上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着凶悍。
他打量了童念一眼,粗声问道:“这位娘子,可是来探亲的?再往前走就是大营主地,外人不得入内。”
童念连忙停下脚步,从包袱里掏出一小袋肉脯,递给他问路:“这位大哥,不好意思阿,我第一次来不懂规矩,想和你打听个人,营里可有一位叫谢云意的训官?我是他家妹子,来送些冬衣吃食。”
那汉子听见“谢云意”三字,脸上神色明显缓了些:“你找谢头儿啊?”
他咧嘴一笑,也没收下童念的东西:“他在东三营呢,你在这儿等着,我让人去叫他。”
说着,他朝队伍末尾招招手:“小豆子,跑一趟东三营,告诉谢头儿,他妹子来探亲了,在伙房西边这条路上等着呢!”
一个半大小子应声出列,一溜烟跑远了。
巡逻队继续前行,那汉子临走前还回头嘱咐了一句:“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走啊!”
“多谢大哥!”童念连忙道谢。
巡逻队走远了,四周又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童念抱着包袱,在雪地里来回踱步。
天上又飘起雪来,细密的雪花沾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不时跺跺脚取暖,抬起头四处张望。
远处传来震天的呼喝声,应是民兵们在操练。
等了约莫一刻钟,童念觉得手脚都要冻僵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背风的地方避避,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下意识转身,透过飘舞的雪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