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家还特地派了人过来收粮,出价比外头粮商高出五文钱,这对刚刚缓过些劲的村民们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又多了一笔实在的进项。
分地多的人家,留足口粮与种子,咬牙将余粮悉数卖出,赚些银钱。
地少的人家,也勒紧裤腰带,卖了粮拿银钱去换更便宜的粗食和盐。
安民村的日子眼见着越过越有起色了。
童念几家的日子过得也很是平稳安宁。
陈才因着做事稳妥,又略通些灶上事宜,被调到了晏宾楼后厨帮忙,虽还不是正经厨子,却已不再是杂役,月钱和赏钱都厚了些。
萧三娘在县里找了家绣铺接了些活计,平日里在家里做些绣活,积攒着让陈才带去绣铺卖,给家里添笔进项。
文守诚得了家书铺老板的赏识,去店里做工,平日里除了替人抄书写信赚钱,也能通过卖书赚些提成。
童念则带上周婶一起进山采药草,既给她添个进项,也能一起搭个伴,彼此照应,好在她俩只在外围转,平日里也没太大的危险。
最重要的是周婶长年伺弄土地,也能帮童念在种植上提供不少实在的建议。
两人进山时,时常会遇到谢云意,他依旧话不多,只在打猎之余,也会采些植草给童念,让她拿去给赵掌柜认认。
确认是能做药的,就会做好路标,偶尔会直接采了带回杂木林找个地方放着,久了两人之间形成了默契,童念每日都会抽空去瞧瞧。
地里的活计忙完了,童念家院子里的草药晒架也越来越多,安民村的村民们彻底在这片荒地上生了根。
不知何时,清晨的草叶开始凝结白霜,吹来的风也开始有了凉意,冬日,就这样悄然而至了。
这一日童念起了个大早,她哆嗦着梳洗干净,给林安林宁留了热灶,便搭着吴老三的车去了县里。
到晏宾楼的时候,酒楼里热闹更比往日,大堂里每张桌子都可见造型精美的陶杯竹筒,伙计们端着托盘穿梭在其间。
童念熟稔的从侧间进去,被一个伙计引进了雅间,她从雅间往下瞧,不少桌上还摆着小小的红泥炉,上面煨着陶壶,里面煮着色泽深浓的汤饮,散发出夹杂药香的甜暖气息。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刘掌柜撩开门帘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笑意:“童小娘子来了,快请坐!”
“刘掌柜。”童念福了一礼,目光又从窗户看向酒楼热闹的大堂,夸赞道:“掌柜的生意越发红火了。”
“哈哈,托小娘子的福,近几个月确实兴旺不少。”刘掌柜谦虚笑道,脸上却是抑不住的满意之色。
说罢他又转头吩咐伙计:“去把那新熬的姜桂引端来,给童娘子尝尝。”
伙计应声而去,很快便捧来一个肚圆颈细的陶制暖壶,壶嘴还微微冒着热气。
还未倒出来,就能闻到一股辛香姜味,还有一丝清甜的酒香。
伙计倒了一陶碗,汤色澄黄透亮,还带些姜末,她轻轻吹了吹,待凉了些,才用汤勺舀了一勺入口。
入口辛辣,却不会刺激呛喉,随后一股甜意在喉间滋生,伴随着并不浓郁的酒香,不过片刻,腹间升腾出一股暖意,让人不由得身心舒朗。
“好喝!”童念真心夸赞道,恰好此时大堂里有伙计给客人上了个鸳鸯铜炉,桌上铺满了准备下锅的菜。
要说这刘掌柜不愧是做大掌柜的人,童念给了个姜汁撞奶的法子,他就衍生出来姜汁桂圆红枣膏、姜汁杏仁酪、姜汁酒酿蛋花羹,愣是把姜汁玩出了花,比那专做汤引子的店还多花样。
后来她提了下一锅俩味的理念,没多久晏宾楼就出了鸳鸯锅,不但口味选择多,还非常贴心的给客人准备了围兜挡味。
又联合赵掌柜研发了能除味的香水,给那等讲究的客人在饭后喷洒去味,一时间晏宾楼的火锅生意比专做火锅的店还火爆。
童念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刘掌柜道:“刘掌柜,听说西南不少地区冬日里都爱用松木熏些吃食,我想着晏宾楼是不是也能做些试试?所以就写了些想法,想着今儿过来给你瞧瞧。”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来几张纸,上面字迹仍旧有些凌乱潦草,但好歹能看得清:“这上面记着些大概要用的材料和调味料,只里面要用到的肠衣不止清理麻烦,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食材,掌柜的不妨先让老师傅们瞧瞧,看看是否有试做的价值。”
童念给刘掌柜的是腊肉、腊肠、血肠的大概做法和味道记载,这些东西她也是吃过没做过,只知晓个大概,但灶上大厨们吃过见过的多,说不定能复刻出来,到时候她也能搭个光,吃上一口。
刘掌柜接过纸张,迅速扫了几眼,目光在那猪大肠、猪小肠、猪血等字眼上略作停顿,眉头微挑。
“熏肉?安阳县本地也有,只多是寻常烟熏,这专门用松木熏制的还未见过,平日里猪下水、猪血多是些小食肆才会做的食材,不过这腊肠和血肠的做法,确是有些不同,试试也未尝不可。”刘掌柜小心把纸收好,语气亲切,并未因为方子里食材低端就嫌弃。
晏宾楼来的客人有富贵人家,也有平头百姓,且来往商旅也是常客,平日里客人在酒楼里点的菜式也并非都是奇珍,自然也是有准备些家常的食材。
童念给的这些想法,若是弄好了,又能成为晏宾楼的一道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