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多谢。”谢云意颔首,算作回应,侧身带着童念进了门。
穿过略显凌乱的铺面,后面是个不小的院落,院子里立着不少半成品的铁器。
谢云意的马被拴在一根柱子旁,棕黑色的皮毛在夜里也能看出来毛色水亮,被人精心照料的模样,马背上是崭新的鞍具,马尾正悠闲的甩来甩去。
院子另一头,几张矮凳围着一张旧木桌,几个身形魁梧,筋肉虬结的汉子正在吃饭,饭桌上是几样简单的菜蔬,两大盆肉,还有一大盆粗粮馍馍。
听见动静,几人齐刷刷抬起头,见是谢云意,脸上都露出真切的笑意。
其中一个国字脸络腮胡的汉子,正是童念曾赊过账的铁匠铺老板,张勇。
“老大!”几个人纷纷笑着起身打招呼。
张勇嗓门洪亮,他手里拿着馍馍:“老大可吃过饭了?今儿个老关做了猪头肉呢。”
谢云意语气依旧平淡,但对着这几人,明显少了几分惯常的疏离,他点了下头:“你们吃,我取了马便走。”
“急啥!坐下一起吃点!这位是?”张勇的目光这才落到跟在谢云意身后几步的童念身上。
他先是疑惑,待看清她面容,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哦!是上回赊刀的那小娘子!安民村的,对吧?”
童念连忙屈膝福了一礼:“张老板好,各位师傅好,上回的刀钱,多谢您宽限。”
“嗐,都是小事!”张勇摆摆手,视线在谢云意和童念之间打量了几眼,之后便装作无事,又和谢云意聊了两句。
谢云意只简单应了几声,解开了马缰,手法利落地检查了一下鞍具和肚带,确认没问题,这才对着众人颔首:“走了。”
他牵着马出了院子,童念对着众人挥了挥手,这才跟着一起出了门。
直到谢云意牵着马,带着童念走出院门,脚步声远去,院子里才重新热闹起来。
一个年轻些的铁匠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笑道:“嘿,看见没?老大身边跟了个小娘子!”
“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啥时候见老大跟姑娘家走一块过?”另一个接茬,满脸稀奇。
“不过那小娘子瞧着面黄肌瘦的,身板也单薄,跟地里没长开的小白菜似的。”先前那学徒挠挠头,有些不解。
“去去去!胡咧咧啥呢!”张勇一人给了一个爆栗,笑骂道:“吃饱了撑的?管天管地还管起老大来了?赶紧吃你们的饭!”
几人嬉笑着缩了缩脖子,重新扒拉起碗里的饭菜,但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全是止不住的八卦眼色。
张勇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他咂咂嘴,心里起了些想法,指不定还真是老铁树要开花了。
两人登记出了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门在身后合拢,把县城里的灯火和喧闹隔绝。
夜色下只能堪堪看清楚人的身形,官道上除了几声鸟叫,再无声音,两侧是模糊的山野轮廓,远处沉沉的山影影影绰绰。
谢云意牵着马走到官道上一处平坦的地方,棕黑的马色在夜色下几乎融为一道更浓重的影子。
“我扶你上马。”谢云意伸出胳膊,示意童念搭着他上马。
童念看着高大的马背,兴奋之余又生出一丝紧张,她双手扶住他的胳膊,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上去。
谢云意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身体,他示意了一下马镫:“脚踩这里。”
童念借着他手臂沉稳的力道,有些笨拙地踩镫上马,总算歪歪斜斜地爬上了马鞍。
马背比想象中高,视野陡然开阔,但也有些晃悠,她连忙抓住前鞍桥,稳住身形。
接着只觉身下马身一沉,谢云意已然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前。
两人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但马鞍就那么大,她几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
“坐稳了。”谢云意低声提醒,双腿轻夹马腹,抖了抖缰绳,黑马喷了个响鼻,迈开步子走了起来。
马匹走动时规律的起伏,带着一种陌生的韵律,童念新奇地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力量和节奏。
“谢大哥,它叫什么名字?”童念忍不住问,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喜意。
“小马。”谢云意语气顿了顿。
童念:“.....”
真是朴实无华的名字阿。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沉默。
但童念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沉浸在骑马的体验中。
走了一小段后,见童念已然适应马身的高度,谢云意提醒她:“你抓紧,我要提速了。”
童念闻言一把抱住身前人的腰腹,努力挺直腰背,不让身体贴在对方身上,语气兴奋期待:“我好了!”
谢云意全身紧绷,嘴里那句“抓紧马鞍上的皮带”含在嘴里半响,终是重重的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