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到安民村,空气中闷热的暑气还是不曾减弱,汗粘腻在身上潮热的难受。
辞过同行的谢云意,童念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加快脚步穿过杂木林。
烈日将泥地晒出龟裂的纹路,两条肩膀被勒的火辣辣的疼,浑身的肌肉感觉都泛着酸麻。
路过自家那片已经收拾得利落的地头时,童念顺路过去用泉水洗了一下脸,掬起一捧清凉的泉水泼在脸上,冰爽的触感一下子就将脸上的热意褪去了不少。
忽然一阵热风吹过,她不经意间闻到了一股明显的酸馊气味。
童念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的两侧,味道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今天走得久,日头又毒,汗湿了干,干了又湿,这买来的旧麻衣怕是早已被汗水沤透了。
想到今天大半日都是和谢云意待着的,与他同行一路,她猛地僵住!
他是不是早就闻到了??
她不敢深想这一路谢云意是怎么忍受这股味道这么久的。
童念崩溃捂脸,以前她是个出门都会带酒精消毒的微洁癖党,自从穿到这破地方,吃不饱穿不好就算了,连洗澡都是个问题,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贫瘠困顿,几乎将她最后的体面和尊严侵蚀殆尽。
那股压抑许久的郁气又冲了上来,委屈和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她情绪骤然失控!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扔到这个地方,承受这一切无休止的苦难磋磨?
她粗暴地扯过背篓,手伸进去胡乱翻找,猛地从背篓里翻出新买的剪刀。
她怨气冲顶,要不一把扎死算了!
捏着尖处刺向脖颈,只要往前用力一送,她就能彻底解脱了!结束这场意外导致的痛苦!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背篓敞口处,那两包用粗糙油纸细心包好的点心零食。
那是她特意给林安林宁买的,两个孩子很久没尝过甜味了,早上出门前,两人还嘱咐她早点回来,那两张期盼的小脸瞬间撞入脑海。
这画面像一盆冰水当头淋下,那瞬间汹涌到顶点的怨气嗤地一下熄了,只剩下满腔的无力和茫然。
那两个小家伙那么懂事,她要是死了,她们俩孤苦无依的又怎么活下去呢?这世道吃人,她虽也无甚大用,但好歹能护着她们几分。
这般想着,求死的冲动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如微茫般逐渐滋生的求生欲。
算了.....
就算是为了那两个小的,她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不然也对不起她们救下她的那份勇敢。
童念思绪逐渐清晰,她双膝一软,跪倒在泉边,猛地将整个头脸埋进冰凉的泉水里。
沁凉的窒息感瞬间包裹上来,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想法都冻住。
直到完全憋不住气了后,她才猛地抬起头,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
水顺着发梢脸颊淌下,分不清是泉水还是别的什么。
如此反复几次,凉意和缺氧终于将那团烧心的怨气压了下去,全身的疲惫感涌了出来,但脑子终于清醒了。
她瘫坐在地上,湿发贴在额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剪刀。
半晌,她举起剪刀,将那尖锐的顶端对准那湛蓝刺目的天空,压着声音,近乎低声嘶吼:“老娘就不信在这里活不好了!!”
“去你爹的!!”童念随手拽了一把树叶,朝天用力一甩,青绿的叶子在空中四散飘落,坠在那汪清泉水上,最后又顺着她凿出来的水道飘远,流出杂木林,就像在指引她的方向一样。
彻底发泄完了胸中的闷气,她转身想把剪刀放回去,就见到谢云意站在几步开外的地埂上。
他身形挺拔沉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嘲笑,更没有露出看待疯子的异样神色。
童念:“......”
童念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她思绪汹涌。
他什么时候来的?
看到了多少?
听到了多少?
看到她拿着剪刀对着天空爆粗了?
还是看到她差点把自己闷死在泉水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童念试图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几乎无法调动,扯半天嘴角都扯不出来一丝弧度,最终只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