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眼看着家里的存粮一点一点减少,童念心里也忍不住发愁。
她如今有的只剩下那个现代的登山包和里面的东西了。
军刀是生存工具,不能卖。
药品是救命底牌,也不敢动。
素描本和笔或许能卖点钱,但在这个文盲率极高的地方,恐怕值不了几个子,还容易引人怀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已经空了的塑料饮料瓶上。
透明的瓶身,奇特的材质,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奇物。
这东西在这肯定值钱,但问题是怎么卖?卖给谁?
她一个毫无根基,刚刚落户的流民女子,拿着这样前所未见的东西去兜售,无异于稚子抱金过市,恐怕钱没到手,祸事就已经先至。
她需要可靠的门路,需要懂行且能守住秘密的人帮她。
她自然而然想到了谢云意。
他见识不凡,虽说出身山野,但观他行事说话的样子,却没有一般村夫那种全然蒙昧的气息,反而隐隐有种经见过风浪的沉静,怎么看都不可能只是个小猎户,只她也没有探究别人秘密的爱好。
不过谢云意经常进城售卖皮货山珍,接触的商人多,指不定有路子可走。
更重要的是,经过谢岳生病那夜,她对谢家算是有恩,若是她有求于他,他定会帮忙。
谢云意为人清正,行事沉稳果决,面对她拿出的特殊奇药,他选择了沉默和保密,这是一种难得的克制和尊重。
犹豫了几天,眼看着米粮越来越少,两个小的每天连稀粥都不敢多喝,尤其林宁,始终想省下她那份口粮,脸都瘦得有些凹陷了。
现在她们都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对发育很不利。
尤其还有个谢云意做对比,她也希望林安林宁能长得高高壮壮的,尤其林宁,女孩子在这种时代,长得越是高壮越能活,最好能像周婶那般豪壮,才能在这种人命如蝼蚁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说实在的,童念实在没想到经过现代审美荼毒的她,有一天会强烈渴望拥有雄鹰般强壮的身体。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快瘦成排骨了,有时候夜里翻身她都会被自己的骨头硌到。
第二日,童念在泉边磨蹭着清洗刚采来的几把野菜。
清凉的泉水滑过指间,让她在这酷夏中难得有了几分舒爽,要不是怕有人路过,她都想跳进泉水里泡着了。
她耳朵留意着林间小径的动静,眼睛却不时瞟向怀里用破布包裹着的那个透明塑料瓶,瓶身包装已经被她扯掉。
阳光正盛,林间光影斑驳。
终于,熟悉的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云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小径拐角,背上的竹篓看起来颇为沉重,他腰间挂着弓箭,依旧是那副山野猎户的利落打扮,只是眉眼间比初见时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平和。
他看到童念,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
“谢大哥!”童念连忙直起身,擦干手上的水珠。
声音比平日稍显急促:“你刚从山里回来?今日收获可好?”
谢云意神色有些奇怪,但依旧认真应道:“尚可。”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见童念脸色有些踌躇。
他犹疑道:“童姑娘在此是特地等我?”
他问得直接,童念也不再绕弯子:“是有件事,想请谢大哥帮忙参详参详。”
她示意谢云意走到一旁更僻静的树荫下,自己也跟了过去。
林间的风吹过,带着草木清气,让她连带着也轻松不少。
童念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是这样,我有一件比较特别的东西,想出手换点钱,但我不认识可靠的人,也不懂行情,怕惹麻烦。”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谢大哥你常进城,见识广,不知能否指点一二?或者,如果有合适又稳妥的渠道,我想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没有完全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云意眼神微动,见她脸上谨慎又带着一丝窘迫的神情,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声询问:“东西可在身边?”
童念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用布包好的塑料瓶,然后打开。
瓶子里被她灌满了山泉水,还放了一根青草进去,瓶身在夕阳下折射着柔和的光芒。
瓶子出现的刹那,谢云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