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安家银得赶紧领了,买把最次的锄头也好……”
“别高兴太早,得一年内开垦,满两亩才给立籍,这荒地的活计可轻省不了。”
“得选个明白人去问清楚,那‘按熟地赋额五成’到底是多少?种子不够能不能赊贷?这些都得问……”
“开荒...说是容易,可咱们连把像样的锄头都没有啊。”
“就是,荒地硬得很,没工具怎么开?”
“蓝家招人倒是个机会,可惜我家小子才十岁,什么都不会,蓝家要人要求肯定高,唉可惜了”
童念将话听得真切,这政策听起来确实很有诚意,那点钱粮仅是启动之资,荒地开垦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转头,就看到两个孩子眼中都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忧虑,一个九岁,一个六岁,两个小的若是没人看着,怕是活不到明年。
这一刻,她彻底放弃了寻死的念头。
不是因为突然有了希望,而是因为这两个孩子眼中的依赖,让她无法自私地离开。
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苦不苦!想想……蛋挞、炸鸡、可乐!
先活着吧,万一还能回去呢?
再说了她也是看过不少种田文的老行家了,以她拥有的现代知识,她到时候炸点野菜饼,卤点大小肠,还不得把本地土著香迷糊了?
还能卖个食谱,赚点专利费。
还能去县里书铺卖点诗文,赚点稿费。
这么一想,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童念捏了捏拳给自己打气,之前的郁气一扫而光,干就完了!
她拉着两人离远了人群,示意两人坐下后,围成一个小圈商量着未来。
童念低声道:“小安,宁宁,你们怎么想?”
林宁看向哥哥和童念:“阿姐,我听你和哥哥的”
林安也点头:“我们听阿姐的”
童念点头道:“那行,咱们先不动,等代表回来,把事情弄清楚了咱们再做决定”
接下来的半日,流民营里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上千人里自发按两百人一组分组,一共推举出来五位代表。
两位是读过几年书的老童生。
一位是原来就当过甲长的老汉。
还有两位是曾在商铺酒楼里做过伙计掌柜的中年人。
几位代表列出了十几个众人最关心的问题,大家一致认同后就去粥棚处询问。
童念看着这一幕,心想古人智慧确实比想象中更高,短时间内就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比预想的还要有章程,这样她就安心多了。
代表回来以后,大家又各自按分组围成一圈听讲。
“第一条,户主需满十六,单人独户也行,女子亦可成户主,若家里没了顶柱的弱小,也能先把户先落在村里,待满十六岁后找村正登记改立就行,这是几年前北边出了灾立下的条例,如今咱们沿用,不合用的上报县衙,日后会酌情调整。”
“第二条,也是大家关心的领钱粮,咱们需先分编,三百人左右为一村,然后去县衙那登记造册,按完手印后,凭借拿到的凭证,才能去城外户房设在屯外的临时点,每户户主按登记的人数领取钱粮,钱粮一次发放,冒领欺瞒者斩,大家可知晓?”
“唉唉,是是”人群里有人附和道。
“开垦荒地,确实是一年为期,须垦足两亩熟地,熟地的标准是能下种,有基本田埂垄沟就行,经村正和县里派来的司农佐吏共同勘验认可,才算立籍成功,正式成为安民村的民户,享免赋减半的优待,若一年内垦不足,或中途离去,则立籍资格作废,已领钱粮也不必追回,但地要收回来。”
经验足的老汉忧愁道:“如今已过了春耕,即便拿了种子也难种地,开了地也没法种出来东西,这种粮岂不是得耽搁了?”
那当过甲长的老汉叹了口气:“官府说粮种紧俏,如今也过了耕时,所以各家可换成最耐旱的粟种,若是想种别的,也可以登记领了凭证,明年春耕来府衙的司农房领,等春耕这段时间可以向蓝家佘粮,只蓝家说了,佘粮可以,但一斗陈米,需用两斗新米还回来。”
童念听到这条有些讶异,转念就想通了,这是为了杜绝有人去抢占名额,绝了那些真走投无路的人的活命机会。
灾民人数太多,若条件不苛刻些,保不定有人要钻空子。
那甲长见众人脸色难看,他继续道:“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咱们也不会抛家舍业了来到此处,你们也别觉得蓝家人不厚道,我和官爷们打听了,遭灾去往各个州府的人,只咱们这一队还能有点活路,蓝家还愿意给咱佘粮,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咱们得学会感恩,得对得起良心。”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不忿的人也熄了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