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关于你……你母亲……” 莫奕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啪!”
一声脆响!莫远山没有用刀刃,而是猛地挥动刀背,狠狠砸在了莫奕的侧脸上!力道之大,让莫奕半张脸瞬间肿起,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唾液淌了下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听到“母亲”二字,莫远山心中轰然巨响!震惊、激动、愤怒、还有一丝被验证的冰冷预感交织在一起,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将他吞没!一股暴戾的怒火直冲头顶,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沈凝月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窟。听到莫奕竟敢提起莫远山那早已逝去、饱受苦难的母亲,一股无名怒火瞬间涌上她的心头,烧得她指尖发颤。
这个人渣!他怎么配?!她强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斥骂,更加用力地、稳稳地扶住了莫远山剧烈颤抖的身体,将自己变成他最坚实的支撑。
莫远山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刺痛了肺腑。他用刀背死死抵住莫奕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母亲当年……到底怎样?!说!” 他握刀的手紧到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刀柄捏碎;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死死地攥住了沈凝月的衣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撕裂,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沈凝月看着他痛苦到几乎扭曲却强撑着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濒临崩溃的猩红,再也忍不住了!长久以来的担忧、压抑的愤怒、对眼前这个男人深藏的心疼……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了莫远山手中那柄沉重的佩刀!
刀入手很沉,冰冷的触感让她手臂一颤,但她握紧了。她将刀锋重新抵上莫奕的脖颈,这一次,不再是威胁的轻压,而是带着她全部怒火与力量的紧逼,刀锋几乎要刺破皮肤!
“莫爷问你话呢!快说!” 沈凝月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一半是熊熊燃烧的愤怒,一半是看着莫远山如此痛苦而蔓延开的心疼与决绝。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握刀,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以性命相逼,只为守护身后那个正在被往事凌迟的男人。
莫奕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在沈凝月那豁出一切的眼神和脖颈间越来越清晰的刺痛下,终于彻底崩溃,断断续续地吐露出那尘封的、血淋淋的罪恶:
“他……莫怀仁……他说……是他当年设计……强占了你母亲……他……他早就知晓了你母亲真正的身世,和林家那件传世的……传家的宝贝……他贪图那宝贝……又逼她……逼她就范……”
真相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莫远山的心脏!莫怀仁对他母亲,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情感,只有算计、觊觎和肮脏的占有欲!
而他莫远山自己,竟然是这彻头彻尾的算计与罪恶中,最不该出生、从未被赋予过任何爱与期待的“产物”!
莫远山的呼吸骤然停止,仿佛空气都被抽干。巨大的崩溃情绪如同海啸般扑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防线。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了皮肤,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那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痛楚。
“逼她怎样?!说啊!逼她怎样了?!”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不成调,嘶哑破碎,带着泣血般的绝望与疯狂,攥住沈凝月衣角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将她拽倒。
莫远山的意志,在这一刻,终于被这残酷的真相彻底击溃。视线开始模糊,旋转,耳边充斥着尖锐的、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嗡鸣。
莫奕那断断续续、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话语,像一把把烧红的、带着倒钩的钝刀,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剐着他的心脏,将他记忆中关于母亲最后那点温馨与美好的碎片,连同他自己对“父亲”最后那丝可笑的、源于血缘的复杂情感,一并碾得粉碎!
他仿佛又看到了母亲站在悬崖边,那单薄的身影,那回头一望时,眼中无尽的悲凉、绝望与……他此刻才真正读懂的、深藏其中的恨意与不甘!他仿佛又听到了记忆中隐约传来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与哭泣……
心口的剧痛,远远超过了腰间伤口撕裂的、物理上的痛楚。
那是一种灵魂被撕扯、被掏空的剧痛,仿佛有什么最根本、最珍贵的东西,正被人从里面血淋淋地扯了出来,留下一个巨大、黑暗、冰冷、无论如何也填不满的空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寒风。
莫远山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沈凝月的手臂,那是他此刻感知到的、唯一真实而温暖的所在,是他对抗那无边黑暗与虚无的唯一支点。他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自己就会立刻被那噬人的痛苦与绝望彻底吞噬,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逼她……逼她……跳了西山岛……最高的……那座山崖……” 莫奕终于吐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句,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浑身瘫软如泥,只剩下剧烈的颤抖。
话音未落——
“呃——!” 莫远山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濒死的闷哼,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眼前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彻底笼罩!
“远山!” 沈凝月惊骇欲绝,几乎在同一时间扔掉了手中的刀,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张开双臂,紧紧地、牢牢地接住了他轰然倒下的身躯!
两人重重地跌坐在地毯上,沈凝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完全失去力气、意识模糊的莫远山紧紧抱在怀里,让他虚弱的头颅靠在自己的颈窝。她的双臂环抱着他,用自己单薄却坚定的身体,承接了他所有的重量与崩溃。
莫远山胸口的起伏微弱而急促,脸色惨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嘴唇更是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唯有那双曾经锐利深邃、此刻却无力半阖着的眼睛,在浓密睫毛的遮掩下,隐约可见那猩红骇人的底色——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焚烧一切般的怒火,以及……深不见底、足以淹没灵魂的绝望。
他没有哭,也没有嘶吼,只是那样静静地、死死地透过模糊的视线,盯着前方不远处瘫软如泥的莫奕,那个眼神,空洞、冰冷、却又燃烧着地狱的业火,仿佛要将对方,连同这整个世界,都一起生吞活剥,焚毁殆尽。
沈凝月紧紧地抱着他,手臂用力到发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开来的狂暴力量,那无声的崩溃与嘶吼,远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加令人心悸与心痛。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着他,将自己的体温、心跳、以及那份沉静却坚定的存在感,一点点渡给他,仿佛要用这无声的守护,为他在这片骤然崩塌的世界里,筑起最后一道摇摇欲坠、却绝不撤离的堤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