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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少主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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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从未见过苏子苓如此凝重的神色,吓得一哆嗦,连忙跑着去准备。

苏子苓已几步冲到诊床边,顾不得莫远山满身的血污尘土,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侧脉搏,又迅速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脉搏细速无力,呼吸浅促,瞳孔对光反应稍迟钝,已是失血过多、濒临休克的迹象!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目光落在那处致命的伤口上,鲜血仍在渗出,必须立刻止血清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出去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 苏子苓对那两名伤痕累累却仍强撑着的护卫命令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此刻,这间小小的药房,就是与阎王争夺生命的战场,容不得半分干扰。

护卫知道轻重,咬牙退到门外,如同两尊门神般死死守住。

苏子苓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锐利。开始为莫远山治疗、止血、上药、缝针。。。

电话始终无人接听,那冰冷的忙音如同不祥的预兆,在沈凝月心头反复敲击。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码头大火虽灭,余烬尚温,善后与追查刻不容缓。

她返回略显凌乱的办公室,开始整理一些必须由莫远山本人审阅签字的紧急文件——码头损失初步评估、人员伤亡抚恤方案、以及后续重建的申请批文。或许带着这些回去,能在他回来时立刻处理,也能……稍稍冲淡那份莫名的不安。

窗外,救火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焦黑的废墟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水汽的焦糊味。阿石带着一身疲惫与烟尘返回,脸上被熏黑的地方尚未来得及清洗。

“夫人,”他声音有些沙哑,“账本和票据已经交给城西那位专修古籍字画的刘师傅了,他是这方面的行家,嘴也严。但他看了东西,说损毁严重,尤其是水浸和烟熏,要小心剥离、烘干、修复字迹,最快……也得三天才能有初步结果。”

三天……沈凝月默默计算着时间。三天可以发生很多事。

就在这时,之前派去分开审问那几个闹事者和纵火嫌疑人的漕帮头目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抓到关键线索的凝重:“夫人,石爷,有人招了。”

据招供者交代,他们确实是受人指使在码头制造混乱并最终纵火。目的很明确,就是趁乱销毁三号仓库隔间里那些记录着某些“特殊”往来的账目和票据,掩盖一笔数额巨大的亏空和非法交易。

而指使他们的人,经过层层联络和威逼利诱,最终指向了同一个人——莫奕。

莫奕。这个名字让沈凝月和阿石同时眼神一凛。

沈凝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苏州仁本堂时见过的那个身影——莫家旁支长老,莫怀仁的亲弟弟,莫远山的二叔。

他总是穿着一身质料考究的深色长衫,脸上挂着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温和甚至有些谦恭的笑容,见人说话慢声细语,礼数周全。

但沈凝月记得,当莫远山在祠堂打断“本家庇护”的宣告时,她在人群中瞥见莫奕,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的东西,绝非温和,而是一种被冒犯的阴冷与难以察觉的精明算计。

“果然是他!”阿石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泛出青白色,“表面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却想借这把火彻底毁灭证据!看来上次爷在苏州的清算,还没让他疼到骨子里!”

沈凝月沉声道:“既然有人开口,那就趁热打铁。把所有涉事人员分开,重新、仔细地审,证词细节要相互印证,不能有丝毫差错。尤其是关于莫奕如何联络、下达指令、以及他们具体知道些什么,务必挖出来。”

“是!”头目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码头的喧嚣彻底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值守灯火和废墟上袅袅的余烟。办公室内灯火通明,沈凝月和阿石等待着新一轮审问的结果。

后半夜,审问有了更深入的突破。分开的审讯使得口供相互佐证,指向越发清晰。

莫奕不仅涉及指使纵火掩盖账目亏空,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似乎在暗中与码头外部某些势力有所勾结,意图通过制造混乱、败坏码头声誉、甚至可能策划更严重的“事故”,逐步蚕食乃至最终搞垮莫远山掌控下的码头产业,从而削弱莫远山在江南的根基。

然而,最让阿石和负责审讯的老手感到寒意的是,其中一个意志较为薄弱、曾是莫奕较为信任的中间人,在崩溃边缘吐露了一句模糊却至关重要的话:

“奕爷……奕爷手里好像握着远山少主的……的什么把柄……很重要的把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奕爷从不细说,只说那是能拿捏远山少主命门的东西……”

“继续问!到底是什么把柄?证据在哪里?莫奕还说过什么?”阿石厉声追问。

但那人所知也仅限于此,无论再如何施加压力,也吐不出更多实质内容,只是反复强调莫奕对此事讳莫如深,却显然将其视作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线索在这里骤然断掉,却留下了一个更加巨大而危险的悬念。可以肯定的是,莫奕手中掌握的,必然是对莫远山极为不利、甚至可能动摇其根本的东西。

“不能再等了。”沈凝月当机立断,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决绝取代,“这里留可靠的人继续审问和善后,阿石,我们立刻回西山老宅!必须马上把这一切告诉莫爷,尤其是……关于莫奕可能握有旧事把柄的消息!”

“是!”阿石也知事态严重,莫爷的安危和应对至关重要。

两人不再耽搁,留下得力人手,即刻驱车,趁着黎明前最深的夜色,向着西山老宅疾驰而去。

沈凝月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既有对莫奕阴谋的愤怒与忧虑,更有对莫远山那边音讯全无的深深不安。那个无人接听的电话,此刻更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车子终于驶入熟悉的道路,远远看见西山老宅轮廓时,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宅子内外灯火通明,显然无人安眠。车子刚停稳,早已接到消息、焦急等待在门口的管家便快步迎上,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疲惫。

“夫人!阿石爷!你们可算回来了!”管家声音急促。

“莫爷呢?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电话一直不通?”沈凝月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管家脸色一黯,压低声音道:“夫人,爷……爷在赶去码头的路上,遇到了埋伏!伤得很重!是护卫拼死把他送回来的,直接送到了后院苏姑娘那里。苏姑娘已经救治了大半夜,刚把爷转移到房间,说是暂时稳住了,但……但人还没醒,伤势极重,子弹贯穿了腰腹,失血过多……”

尽管早有最坏的预感,但亲耳听到“重伤”、“子弹贯穿”、“失血过多”这些字眼,沈凝月还是觉得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了一下,被阿石及时扶住。阿石也是脸色铁青,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后怕。

“带我去看他!”沈凝月稳住心神,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主卧内,光线被调得柔和。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莫远山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床上,脸色是失血后的惨白,嘴唇干裂,眉心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上身缠满了厚厚的、浸着药汁的纱布,呼吸微弱但还算均匀。

苏子苓守在一旁,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专注,时刻监测着他的脉搏和体温。见到沈凝月和阿石进来,她轻轻起身,神色略有缓和,示意他们到外间说话。

“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缝合处理了,万幸没有伤到主要脏器,但失血太多,身体极度虚弱,引发了高热。”

苏子苓简明扼要地低声汇报,“我用上了祖父留下的保命方子和金针度穴,暂时把命吊住了。但接下来两天是关键,要看伤口恢复和感染情况,还有他自身的意志力……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沈凝月听着,每听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莫远山露在薄被外、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微弱脉搏让她鼻尖一酸。

阿石拳头捏得死紧,牙关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

床榻上,莫远山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但即便在无意识中,某些根植于骨髓的念头依旧在翻腾。

黑暗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母亲温婉却日渐憔悴的面容,看到了幼时在莫家老宅角落里遭受的白眼与欺辱,看到了码头冲天而起的火光,也看到了沈凝月那双沉静却隐含担忧的眼睛……

混乱的碎片交织,最终汇聚成一股冰冷而炽烈的意志,如同地火在沉睡的火山下奔涌:

敢动我……敢挡我的路……无论是谁,本家、莫奕、还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都要付出代价!鲜血的代价,覆灭的代价!

莫家欠我和我母亲的……那些屈辱,那些痛苦,那些被夺走和践踏的一切……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一个都别想逃!

这执念如此强烈,甚至在他苍白的脸上凝结成一抹近乎凌厉的弧度,尽管他依旧双目紧闭。作为旁支家主的狠戾与隐忍多年的恨意,即便在重伤濒危之时,也未曾有半分消减,反而如同淬火的刀锋,愈加冰寒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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