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涕泪横流地交代,他们是受人指使,故意在码头制造事端,吸引注意,目的是为了方便另一批人“做点别的事情”。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受谁指使,他声称只知道中间联络人叫“老吴”,而“老吴”似乎和扬州城里某位“莫爷”有联系,但具体是哪位“莫爷”,他地位低微,无从知晓。
“莫爷?” 阿石与沈凝月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扬州城里,除了自家爷,还有哪位“莫爷”会对码头如此“感兴趣”?
“立刻去找那个‘老吴’!”阿石下令。
同时,沈凝月也吩咐下去,借着排查安全隐患和整顿秩序的名头,让信得过的码头老人带着漕帮弟兄,对码头各处,尤其是工人居住的棚户区、闲置仓库等进行一次彻底的、不引人注目的搜查,看看有无可疑物品或线索。
搜查进行得悄无声息。沈凝月坐在码头办公室隔壁一间相对安静的小房间里等待,心绪不宁。窗外是码头惯有的繁忙景象,但她总觉得那喧嚣之下,潜藏着不安的暗流。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名参与搜查的漕帮小头目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发现重要线索的凝重。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物件,呈给沈凝月:“夫人,在靠近水边那排最破旧的工人棚子里,从一个废弃的砖灶夹层里找到的。藏得很隐蔽。”
沈凝月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磨损和水渍,显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尚算完好。她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字迹有些潦草,用的是隐语和代称,但大致能看出,这是一份涉及多年前某批“特殊货物”,疑似私盐或违禁品交易的记录和利益分配协议。
信中还隐约提及了交易的另一方背景复杂,似乎与某些已消失的江湖势力有关。
这封信,像一块冰冷的碎片,骤然映照出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的阴谋与过往的黑暗交易。
沈凝月的心沉了下去。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起。这是重要的证据,必须尽快交给莫远山。
就在沈凝月刚收好信件,准备让阿石加派人手搜寻“老吴”并进一步审问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满脸被烟灰熏黑、衣服上带着火星灼痕的漕帮弟兄踉跄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带着惊惶:“不好了!夫人!石爷!三号仓库……三号仓库着火了!火势很大!”
“什么?!”阿石霍然起身。
沈凝月也猛地站起,几步走到窗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码头西侧,浓重的、夹杂着火星的黑烟正从三号仓库那高大的屋顶缝隙,和通气窗中滚滚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三号仓库……正是存放那批新到桐油和部分紧要物资的地方!
沈凝月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早不起火,晚不起火,偏偏在他们彻查码头、找到关键线索的节骨眼上起火?这绝非意外!
“注意安全!立刻组织所有人,优先救人,然后尽力控制火势,别让火蔓延到其他仓库和泊船!”沈凝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迅速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知道,此刻慌乱只会让情况更糟。
“是!”报信的弟兄领命,转身又冲进了混乱中。
阿石脸色铁青,眼神焦灼:“这火起得太蹊跷了!夫人,您千万小心,就待在这屋里,哪里也别去!我带人去救火,顺便看看能不能抓到纵火的混蛋!”
他匆忙对留下的两名护卫叮嘱几句,便提起一个水桶,带着几名弟兄冲向了起火的方向。
码头上瞬间乱作一团。救火的呼喊声、奔跑的脚步声、水桶碰撞声、以及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有序的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沈凝月站在窗边,紧紧握着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看着那越来越浓的烟柱和开始映红天际的火光,心中的不安与寒意越来越重。
这火,是冲着那批桐油来的?是为了销毁可能的证据?还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掩盖或实施别的阴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封泛黄的信,本家……和这场火,脱不了干系!
几乎就在码头起火的消息通过紧急渠道传出的同时,正西山老宅书房中的莫远山,也接到了阿石用加密频道发来的简短急报:“码头三号仓大火,夫人安,正在处理,情况可疑,恐有诈。”
莫远山坐在书房内,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火光?偏偏是这个时候?凝月还在码头!
他赶紧离开西山老宅,上了自己的车赶去码头,“要快!”他对司机低吼,随即又对副驾上的另一名心腹道:“通知前面开道的车,提高警惕,可能有状况。让后面跟着的车拉开些距离,随时准备应变。”
车队速度开始提升,在黄昏将至的公路上飞驰,卷起一路烟尘。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驶入通往码头必经的一段两侧树林茂密、相对僻静的弯路时,异变陡生!
“砰!砰砰——!”
数声沉闷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响起!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车队,首当其冲的是开道的车辆!前挡风玻璃瞬间炸裂,司机闷哼一声,车辆失控猛地撞向路边的大树!
“有埋伏!保护爷!” 副驾上的心腹厉声大吼,同时猛地扑向莫远山,试图用身体遮挡。
莫远山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已伏低身体,同时拔出了随身配枪。但他的座驾也未能幸免,轮胎被打爆,车身剧烈颠簸,司机拼命控制方向,却仍不可避免地滑向路肩。
“下车!找掩护!”莫远山一脚踹开车门,敏捷地翻滚出车厢,依托着车体作为临时掩体。他带来的护卫都是精锐,虽遭突袭,阵型稍乱,但很快便各自找到掩体,开始拔枪还击。
埋伏者的火力异常凶猛,显然不是普通的毛贼或散兵游勇。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子弹从多个方向交叉射来,精准而狠辣,显然是受过训练、且目标明确——就是要置莫远山于死地!
“爷,对方人不少,火力很猛!像是……专业的S手!” 一名护卫在换弹间隙嘶声喊道,他手臂已被流弹擦伤,鲜血直流。
莫远山背靠着灼热的车体,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心中却已一片雪亮——码头大火是诱饵,是调虎离山,更是为了将他引入这条预先设好死亡陷阱的必经之路!
对方算准了他接到消息必定心急如焚赶回码头,也算准了这条路的伏击地形!
“不必硬拼!交替掩护,向后方的岔路口撤!”莫远山果断下令。硬撼不明数量的埋伏者并非上策,必须先脱离这条死亡走廊。
然而,对方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就在他们开始试图向后移动时,后方也传来了枪声和轮胎爆炸的声音——退路也被堵住了!他们被彻底包围在这段不足百米的林间公路上!
“他M的!” 一名护卫怒骂,拼命射击压制侧翼试图包抄过来的敌人。
激战中,莫远山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战场。他发现左侧树林的枪声相对稀疏,但地形更复杂。“向左突围!冲进树林!” 他当机立断。
一声令下,残余的护卫集中火力向左侧猛攻,同时向右侧投掷出仅有的几枚烟幕弹。灰色的浓烟暂时遮蔽了部分视线。
“走!” 莫远山低喝一声,率先从车后跃出,如同猎豹般冲向左侧树林。护卫们紧随其后,边打边撤。
“砰!”
就在莫远山即将冲入树林边缘的刹那,一声格外沉闷、不同于其他枪声的狙击步枪声响起!子弹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呼啸!
莫远山只来得及凭借多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将身体向侧面极力扭转。
“噗嗤!”
子弹没有击中要害,却狠狠钻入了他的右侧腰腹!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衣衫。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形踉跄,几乎栽倒。
“爷——!” 紧跟在后的护卫目眦欲裂,拼命冲上前,一把扶住他,同时用身体挡住可能再次袭来的子弹。
“走……快走!”莫远山咬紧牙关,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在护卫的搀扶下,用尽最后力气,冲入了茂密而黑暗的树林深处。身后的枪声和追兵的脚步声,如同索命的鼓点,紧紧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