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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更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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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复杂的沉默。

几乎同时,两人都极其迅速地、仿佛被烫到一般,移开了视线。

莫远山一言不发,走到船头另一侧,背对着众人坐下,开始沉默地检查腰间的枪套和绷带。他的背影僵硬,与所有人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沈凝月低下头,将披风裹得更紧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粗糙的布料边缘。她感到一种比在莫爵别馆等待时更深的无力与寒冷。

顾寒江立在码头边,没有立刻上船。他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方向,双手负于身后,灰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直到确认暂无追兵,顾寒江才收回目光。他足尖在码头的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跃出,落在船尾水声轻响,如一片落叶般飘然上船,身形稳如泰山。

“开船。”他简短下令,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船上每一个人,确认状态。

顾寒江的目光掠过那对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冰河的两个人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船尾坐下,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与对峙,不过寻常。

船桨划破水面,船只向着黑暗的河道深处滑去。船舱内,只剩下流水声、桨声,以及一片比夜色更浓的、悬而未决的沉寂。

船行约半个时辰,已驶入泰州地界的主河道。前方一处毫不起眼的野渡口,两辆通体漆黑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岸边树下,车夫戴着斗笠,如同最寻常的夜间赶路人。

快船靠岸,众人鱼贯而下,迅速分乘。

莫远山率先踏上码头,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第一辆马车走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沈凝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脚步却迟疑了。她看着他那道写满拒绝和冰冷的背影,手指蜷缩了一下。同乘一车?那紧闭的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不敢想象。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阿石,眼中流露出一种微弱的、求助般的犹豫。

阿石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但他也僵住了。他看看主子的背影,又看看沈凝月苍白的脸,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劝主子?他不敢。劝沈姑娘?他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短暂的、令人尴尬的静默中——

“沈姑娘,” 顾寒江平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已下了船,正朝这边走来,目光平淡地扫过僵持的几人,“你坐后面那辆。阿石,你护着点。”

他没有看莫远山,也没有解释,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人员调度,基于最合理的考量:“前车需要机动,后车相对安稳。沈姑娘受了惊吓,需要静处。”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既给了沈凝月一个台阶下,也避免了莫远山可能的下不来台,更维持了队伍表面的秩序。

沈凝月如蒙大赦,又带着一丝酸楚,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是” 然后便默默走向第二辆马车。

莫远山已经走到了第一辆马车边,握着车门把手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听到了顾寒江的安排,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车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顾寒江对阿石使了个眼色,阿石立刻会意,快步跟上了沈凝月。顾寒江自己则拉开第一辆马车的车门,坐到了莫远山的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马车内光线昏暗,只有偶尔掠过的稀疏月光。车轮碾压土路的单调声响充斥耳膜。

顾寒江靠坐在对面,仿佛真的只是搭个便车。

良久,就在莫远山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顾寒江忽然开口:“恨,消了点没?”

莫远山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他没想到师父会如此直接。

“没有。”他如实回答,声音干涩,“更恨了。”

恨莫爵,恨自己无能,也恨……那种挥之不去的、被玷污的想象。

“嗯。”顾寒江应了一声,仿佛在确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就记住这份恨。把它磨利了,收好了,别让它再像刚才那样,轻易就窜出来咬人,反伤自身。”

莫远山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枪套。

顾寒江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你在气什么?”他问,语气平淡,“气莫爵碰着了她?还是气她……‘脏’了?”

“我没有!”莫远山猛地抬头,下意识反驳,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与痛苦,“她是为了救我!我怎么会……”

“既然知道,那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顾寒江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给她看?让她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干净了,配不上你了?”

这话如同鞭子,抽在莫远山心上。他脸色更白,手指攥紧了。

“还是说,”顾寒江的语气放缓,却更冷,“你在气你自己?气自己没本事,护不住人,才让她不得不牺牲自己?”

莫远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这恰恰是他最深、最不敢直面的痛处。

“如果是在气自己,”顾寒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就把这份气,变成力气。你现在这副德性,对得起她换回来的这条命吗?对得起你娘吗?”

他停顿一下,让这些话的重量沉下去。

“远山,你记住。真正的爷们儿,是哪怕她身上沾了泥,你也有本事把她护周全,再把弄脏她的人,碾进泥里。”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跟自己、跟她较劲。是养好伤,把脑子用在正地方。”顾寒江重新靠回车厢壁

“莫爵今晚吃了大亏,丢了脸,还挂了彩。他不会善罢甘休,莫家也不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你是要沉在你这点儿女情长的别扭里,还不如站起来,想想怎么把下一仗打赢?”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似乎该说的都已说完。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车内恢复了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压抑,而是一种被撕开伤口、消毒上药后的、尖锐的清醒和沉重。

莫远山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黑暗树影,胸膛里那股混乱燃烧的邪火,似乎在师父冰冷的话语中,被强行导引、压缩,凝聚成一块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所有的痛苦、愤怒、不甘,都必须转化为力量。否则,他就真的辜负了所有人的牺牲。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抬眼时,眼中的迷茫和挣扎褪去了不少,虽然痛苦依旧,但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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