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忘尘大步流星,一阵风似的挡到林子口,大刀往土地里一插:“谁允许你们走的,毁掉这些好树,跑来大闹一通,想走就走?问问看我这把刀吧!”
“老四,回来!”谷村长斥道:“自己捅了大娄子还想跑,听到军爷的话没有,滚过来把这些树搞搞好。”
谷老四闷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唾了一声:“你说啥就是啥吧,早上出门也不知道谁的脑袋被驴踢了。”
拿着刚刚伐树的锄头,走远远地准备种树。
“树不需要你们来种,你们走,都走!”施衍一张清俊的脸涨得发红,声量却大了。
“嘿,这话说得,给你们种回去还不好啊?我们庄稼汉可没钱赔你们。”谷富贵往土堆上一坐,咧嘴乐道。
“败类,有辱斯文!”施衍恨道。
“我们回屋!眼不见为净。”李婉儿冷着脸,拉着吉丁朝里走去。
“没事,我替你们看着。”郭忘尘对两人背影道,抱着刀,眼神落在谷富贵脸上,谷富贵斜眉耷眼地爬起身,去寻摸活干。
“郭将军,校尉娘子,那里坐,老朽和您二位说说这些糟心事,就当打牙祭,听个乐呵。对了,校尉和将军夫人,要不要一起请来,这快到晌午了,一起吃个饭。不知他们现下在哪儿呢?”
懿阳看他和蔼慈祥的模样,不疑有他,便道:“他们在村头的树林里。”
谷村长用烟杆指了指谷富贵:“傻愣着干嘛!还不快些去请人来。憨头,找你六叔一起去,别傻了吧唧把人得罪都不知道!多准备饭菜送来! 快点,别磨磨蹭蹭!“
谷富贵将铁锹扔在一边,别别扭扭地应了声,便带着两人一起出去。
“嘭!”李婉儿刚一进门,就将门重重关上。
谷村长恍若未闻,仍笑嘿嘿地给两人让座。鸠占鹊巢但毫不心虚。
懿阳心里惴惴不安,原以为自己猜出中毒原因是解决了村民们一件心腹大患,可他们非但毫无感激之意,甚至出言讥讽,她实在困惑,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郭忘尘一甩衣摆,大剌剌坐下,问道:“刚刚那个谷老四什么意思?难道……”他眼睛扫了眼懿阳:“我嫂子的推测不对吗?“
谷村长长抽一口旱烟。又缓缓吐了出来:”校尉娘子,顶呱呱的聪明,应该就是这个理。可理是这个理,事却不是这么个事。
这胡杨碱啊,只要住在这我们就停不了,因为那是盐啊。谷老四大老粗,但说得也没错,不吃盐,哪哪儿不得劲,浑身难受,没多久身体也发泡要死。“
懿阳问:“为什么不去买盐呢”
谷村长冷冷一笑:“买盐,嘿嘿,你们没在关内生活过,不知道,这买盐就要收税,官家盐贵,一斗米二两盐,盐又臭又脏,一股子尿臊味。这我们都不说啦,这买盐要记人头,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孤魂野鬼,被州府发现,肯定要拉我们服徭役,苦役,开荒田。那就真成荒尸喽。”
懿阳终于咂出味来:“所以你们也估摸知道是胡杨碱出了问题,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吃。即便吃了熟肉,也要吃胡杨碱才行,不如给它放进馕里?那你们弄清楚那些噩梦到底怎么回事吗?“
“噩梦就是噩梦,怕什么梦什么,不就这样。反正也知道是假的。习惯就好了。”
“能习惯?”懿阳想起自己的梦魇,大白日想起来犹能出一身冷汗,因为那不是假的,那是真的,人在梦里将自己最不愿意回忆的恐怖事情再经历一遍。
“老大!俞杜死了!“一个村人急匆匆赶来,激动得唾沫飞溅:”我早上去他那拿药,他倒在柜台里面,秤杆上都是血,身上还长出许多红色的叶子,真是见鬼了,你快去看看!“
谷村长一抹脸,骂道:“喷老子一脸沫子,死了就死了,又不是第一次死人,你找几个人把他烧了。没见到我和将军说话吗。下去!”
“莫名其妙死了人,都是正常吗,谷村长?”郭忘尘问道。
谷村长狠狠挖了眼前来报信的村人,烦躁道:“他是自作孽,大半辈子都怕老婆过来了,三个月前,大晚上把老婆杀了,儿子来拉,把儿子也杀了。村里看在就他一户生药铺的份上,就没办他。他倒还想不开了。死了好,死了干净。人都要死,不过早死晚死。“
来报信的村人也平静下来,边往回走,边抹泪:“他是多好的人啊,看病都不收什么钱,我以后腿痛死也没人管了。明明只要再捱两天就好,怎么就挨不过去呢!“
懿阳有点难过,昨晚他们明明可以阻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