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挺厉害的,能让满满这个脸盲又记性不好的人记得你。”景樾扒拉着饭。
“你怎么知道我脸盲?”
“很明显啊,你每次见我都呆呆的,直到我开口你好像才知道我是谁,而且之前我也见过你,还叫你,你都不搭理我,一看就知道你没认出来。”
“你不觉得是我故意不理你吗?”林奈歪着头调侃道。
“你也得先认出我才能故意不理我,逻辑不成立。但是满满,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脸盲的,我记得你小时候不这样啊?”
“快吃,就剩你一个了。”宋青辞打断了景樾的追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林奈也记不清了,很久不见的人林奈都不记得模样,所以林奈最害怕的就是放长假,看着蜂拥而至的人群,耳边不断的呼喊,林奈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有一些朋友也是这时分开的,她们认为林奈故意不搭理她们,而林奈又很倔强,不愿意解释,不愿意低头,每次鼓起勇气抬头穿过人群,都让她心跳加速,直到有人拉住她,凑到她眼前打招呼。
“林奈,味道怎么样?”张弛送他们到门口,宋青辞去开车,景樾跑到后厨去打包。此刻路边就只有他们两个。
“嗯味道不错,很好吃。”
“欢迎你下次再来。”
“会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宋青辞开着车逐渐靠近。张弛开口问:“她,还好吗?”
“她很好。”虽然她们早已没有联系,林奈笑着说,“她如果回来,也会喜欢这里的。”
宋青辞将车靠边,打开车窗,正想道别,听见林奈对张弛说:“张弛,你一直都很适合粉色,你值得,自信点,喜欢和爱并不冲突。”
“我来啦。”景樾提着包装袋,拍了一下张弛的肩膀,“走啦兄弟。”
“我也走了。”林奈打开车门后,又说了一句,“她真得很好,和你一样幸福。”
张弛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宋青辞发动车,景樾在后面也打开车窗,挥挥手:“下次见。”
林奈系好安全带,也挥挥手:“明天见。”
后视镜里的张弛站在店门口,亮起的店牌“明天见”一闪一闪,张弛挥挥手,说着“明天见”。
“我怎么总感觉驰今天怪怪的。”景樾在后面嘀咕道。
“可能,因为今天有点阴吧。”林奈看着天空,没有一片乌云。
吃饱喝足,开始干活。等他们返回书店时,路边多了几棵躺着的树。
“这是从地里搬来的,我打算种到这边。”宋青辞对林奈说,“买的小棵植物还有花盆就交给你了,我俩种树。”
“OK。”
“这么多,宋青辞你还得多欠我几顿饭。”
“知道了,那就辛苦景少爷了。”
宋青辞拿来锄头,和景樾商量好位置后就开挖,种了几棵后他俩都脱掉外套。林奈先处理金雀草,在花卉市场时挑了两个纯白色的花盆,种金雀草刚刚好。麻花辫散了,羽绒服也有些热,林奈进去盘起头发,脱掉外套,倒了三杯水出来,放在落地窗旁。
撸起袖子,转移好金雀草后,游家姐妹和文谢来玩,游文亭和文谢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便去看书,游若依继续帮忙。
“小满姐姐,这个是郁金香的种球吗?”游若依拿出像蒜头一样的种球问。
“她们确实很像,我买的是葡萄风信子,有粉色、蓝色,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若依你想试试看吗?”
“没事,我有空可以来看她们。”游若依看着林奈处理多余的枝条。
“来,咱俩一起种。”
林奈将玻璃盆洗干净,将白石子洗干净放进玻璃盆里,教游若依剥去种球的外皮,根部朝下,接满水至刚刚浸没根部。
“好啦,让我们期待一下吧。”林奈把葡萄风信子放在窗台,“我有个朋友也很喜欢葡萄风信子,因为太可爱了。”
“姐姐的朋友今年也会种吗?”
“会的,春天来临之前她会种的。”
在游若依的帮助下,林奈很快就处理好了植物,并让它们喝饱水。书店有了植物的存在多了些生气。
林奈找到文亭和文谢的水壶,装点温水,给若依倒了杯蜂蜜水,然后在烘培间转了转,想给小朋友们准备点吃的,但是只有蛋糕的材料,而她并不擅长。
林奈在书店后面找到宋青辞,他们正在种月季。林奈问:“有没有什么方便做的,给小朋友们吃。”
“楼上有,冰箱冷冻层有可以炸的薯条、鸡米花和地瓜干,应该还有香肠,你找一下。厨房上面的柜子里应该有曲奇,你找一下。”
“OK。”
林奈还是第一次去楼上,心也跟着木板“吱呀吱呀”作响。楼上是宋青辞住的地方,卫生间、厨房、衣柜都很齐全,看来他平时都住在这里。楼梯右手边是卧室,门开着,林奈站在门口看了一下。左手边是类似客厅的陈设,有一个大屏,旁边有很多设备,对面放着沙发,林奈猜这是打游戏的地方。再旁边是厨房。
林奈在下面的柜子里找到空气炸锅,又在上面的橱柜找到锡盘,取出碟子备用。炸好薯条和地瓜干后,林奈将时间调到十分钟,准备炸鸡米花。趁这个空隙,林奈继续找曲奇饼干,别的地方都没有的话,只能是她看不见的最上层。林奈搬来椅子,拖鞋,踩在上面,打开柜子,果然在里面,有好几盒,林奈拿出最上面的一盒,关好柜门正准备下来,宋青辞进来了。
“找到了,你们吃吗?”林奈边说边慢慢蹲下,扶着灶台踩在鞋子上。
“什么?”空气炸锅的声音有点大,宋青辞没有听清林奈说话,胳膊环着她靠近。
林奈一只脚踩在鞋子上,一只脚还在椅子上,看着突然凑近的耳朵,鬼使神差的在耳边说:“你们吃吗?”
“我,我们不吃,你给孩子们弄吧。”感受到吹进耳内的气息,宋青辞一瞬间站直了身体,声音有些慌乱,配合着不知所措的肢体动作,“你,你小心点,我,我那啥。”宋青辞话还没说完便落荒而逃。
林奈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一秒红温,这个人还是宋青辞,林奈捂着嘴笑个不停:“好的。”
空气炸锅炸了十分钟,林奈笑了八分钟: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好像发现了宋辞的开关。林奈端着摆好的拼盘给小朋友们。
“谢谢小满姐姐。”三个小朋友向她道谢。
“不客气,补充补充能量吧。”
“小满姐姐,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呀?”文谢问道。
“啊,有吗?”
“有啊小满姐姐,你之前虽然也笑,但是好像没那么开心,现在很开心。”
“对呀小满姐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心开心。”游若依也附和道,游文亭“咯吱咯吱”咬着饼干也疯狂点头。
林奈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凑过来,放低声音说:“秘密。”
“哎呀,小满姐姐。”小朋友们撒着娇,真是可爱。
在这时,宋青辞他们也结束了,进来休息,景樾一下子就瘫倒在椅子上。文谢跑过去拉着宋青辞:“小辞哥哥,小满姐姐有秘密不告诉我们。你快去问问她。”
“秘密?”宋青辞看向林奈,“什么秘密?”
林奈没回答,只是看着宋青辞笑。不知为何,宋青辞竟被她笑得有些发冷。
“小满姐姐开心的秘密。”游若依回答。
“秘密就是秘密,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告诉你们呢?说出口的秘密可就不是秘密咯。”
“小满姐姐你不会忍不住吗?”游文亭问,“我每次有秘密都会忍不住想说。”
“如果我把秘密告诉风,风就会告诉森林,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如果这个秘密伤害了我,我是去埋怨风,还是埋怨森林呢?”
“埋怨风,因为是风说出去的。”文谢抢答。
“不对,是埋怨我自己,因为最先说出口的是我自己,我给了别人伤害我的武器。”游若依思考了一会儿说,“谢谢小满姐姐,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去给思琪道歉。”
“若依很棒,但是若依你也不一定要原谅思琪,本来也是思琪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
“嗯嗯我知道啦。小花姐姐也是这样说的,是思琪先做错了。”
林奈笑着摸了摸若依的头发。
“小花最近还好吗?”宋青辞问。
“小花姐姐挺好的吧,和以前一样,我们是在公交车上遇到的。”游若依边吃边回答。
“小花太忙了,开业后她还没来过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
“她没有时间的话,你去看看呗。”林奈说,“只顾着担心有什么用。”
“嗯好,会的。”
“可别犹犹豫豫的,明天没事就明天去吧。”
“不用这么着急吧?”
“如果不是今天太晚了,我现在就赶你去。”
“我还想介绍你们俩认识呢,你们应该也很聊得来。”
“听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很好奇,不过我俩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宋辞少爷。”
小朋友们被他俩的一言一语逗得哈哈大笑。
天色渐晚,宋青辞打开书店的灯,小朋友们心满意足地回家了,景樾在楼上打游戏,宋青辞换了身衣服下来,没看见林奈,便在书架间找。果然,林奈正坐在地上,靠着书架看书,应该是遇到喜欢的书。宋青辞没有打扰,上楼拿了两个靠枕下来,又顺手把林奈的外套拿过来。
“地上凉,不冷吗?”宋青辞盘腿坐在林奈旁边,递给林奈靠枕,“垫一下吧。”
“谢谢,不冷。”林奈接过一个靠枕,站起来放在屁股下面,宋青辞顺势将另一个放在林奈背后。
“谢谢。你不垫吗?”
“皮厚。”宋青辞打趣着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宋青辞抱紧林奈的衣服,清了清嗓子。
“想问什么?”林奈合上书,“若依还是张弛?”
宋青辞没有说话,林奈想了一下开口说:“下午若依和我移花时,说起她和她的朋友闹矛盾,原因你应该猜到了,刚刚我也回答了。至于张弛,他有妻子有孩子,过得很幸福,他没提过,我不想给他添乱,总之我的角色是一个旁观者,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难以释怀的暗恋故事,不管是对主角来说,还是对路人来说,也算是没有遗憾吧,两人在一起了,虽然是这样的结局,‘有缘无份’四个字还是太轻了。”
宋青辞还是没有说话,林奈转过头看着他:“还有疑问吗?”
宋青辞摇摇头,慢慢说:“这样的结局,你喜欢吗?”
“我?谈不上喜不喜欢,人无法美化自己从未走过的路,如果她的暗恋没有成真,或许还能抱有幻想。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即使是出现在纸上,我也会尊重这个结局。”林奈抱着膝盖,“更何况他们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我希望他们会有圆满的结局,但未必要符合读者的期待视野,对他们而言,这样的结局未必不是圆满。”
“羊皮卷上所记载的一切自永远至永远不会再重复,因为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宋青辞喃喃自语。
“比起《巴黎圣母院》的结尾:‘人们想把他和他所搂抱的那具骨骼分开时,他化作了尘埃。’,我更喜欢《恋人》里的一句话:‘我要在此生尝尽山珍海味,看遍朝鲜八道的美景,享尽天年再死,我们以后,很久很久以后,再相见吧。’,霍乱时期的爱情总是布满苦涩的宿命论色彩,世事不尽人意,仍然要努力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对方。”
“毕竟,”林奈看着他微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寻梦环游记》里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被留下的那个人余生都走不出来吧。”
“为什么要走出来呢?爱与存在并不冲突,爱也不只有悲伤。当舞台落幕,当一部剧终,当全文完结,你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吗?”
“冬天结束之后,理所当然的迎来春天,结束未必是真的结束,可是开始后的一切,我们终究无从得知。”
“我每次合上一本书,退出一部剧的时候,都会发会儿呆,‘当结局来临的时候,人生正在展开’,花会谢,天会晴,没有什么是永存不朽,再长的故事也会拥有结局,人生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无一例外。虽然花重开,生活继续,即使不是当时的花,不是一样的故事,感受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所以,你的故事,也会是这样的结局吗?”
“也许吧,也许,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走走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