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渡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
沈砚辞站在宗主殿的檐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是伯父沈倦容所赠,质地细腻,触手生温,仿佛能将他此刻紊乱的心绪一并熨帖。然而,这玉佩的温度,终究驱散不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凝重。
殿中,宗主沈倦容端坐在紫檀木椅上,面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纷扰。但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难得地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忧虑。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落在沈砚辞和陆烬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砚辞,陆烬。”
沈砚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在。”
陆烬也学着他的样子,规规矩矩地站好,但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焦急。他不安地动了动脚,目光在沈砚辞和宗主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幽冥山方向,近日灵气紊乱,妖气冲天,”沈倦容的声音低沉,“据山下弟子回报,已有数名山民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宗门卜算,此乃邪祟作祟,戾气深重,恐有蔓延之势。”
“邪祟?”陆烬皱起了眉头,“幽冥山不是一向清净吗?怎么会有邪祟?”
“世间万物,皆有阴阳,有生有死。”沈倦容缓缓说道,“幽冥山地处极阴之地,乃是阴阳交汇之所,本就容易滋生邪祟。只是往日有宗门结界镇压,故而相安无事。如今结界松动,又恰逢天地灵气运转失常,那些潜藏的污秽便趁机作乱了。”
沈砚辞心中一凛。青云宗历代弟子都知晓,幽冥山乃是禁地,乃是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之一。
——自古以来,便有传说称,幽冥山深处,有通往地府的入口,亦有通往炼狱的门径。那里的灵气驳杂,非一般修士所能轻易踏足。
“伯父,”沈砚辞开口,声音平静,“弟子愿往。”
“砚辞。”沈倦容抬眸,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幽冥山凶险,你修为尚浅,此去……”
“伯父,”沈砚辞打断他,语气坚定,“弟子身为青云宗弟子,护佑一方生灵,本就是职责所在。更何况,陆烬他……”
他看向陆烬。陆烬虽然修为不高,但心性坚韧,且有护身法宝,更重要的是,他是唯一能安抚沈砚辞心神的人。
陆烬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道:“宗主放心!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我可以帮砚辞!而且,我还能……还能帮你探探路!”他说着,还不忘偷偷看了沈砚辞一眼,眼神中满是期待与鼓励。
沈倦容看着眼前这对少年,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沈砚辞心意已决,也知道陆烬对沈砚辞的重要性。这两个孩子,一个清冷孤高,一个热情似火,却偏偏走到了一起。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门情谊。
“好。”沈倦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你们二人愿意前往,为师便允了。”他从袖中取出两枚玉佩,递给沈砚辞和陆烬,“此乃连心佩,你们各持一枚。若遇危险,或彼此失散,捏碎玉佩,对方便能感知到。切记,此去凶险,务必小心。”
沈砚辞和陆烬接过玉佩,触手生温,仿佛真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沈砚辞握紧了玉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只要陆烬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弟子遵命!”
“弟子遵命!”
二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决心。
幽冥山,果然名不虚传。
沈砚辞.陆烬刚一踏入山界,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阴气便扑面而来。那阴气并非普通的阴冷,而是带着一股腐蚀灵魂的恶臭,仿佛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冻结成冰。
沈砚辞和陆烬并肩而行,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树木缝隙中漏下的微弱月光,才能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啊…”陆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上下打颤。他虽然不怕冷,但这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沈砚辞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陆烬身上:“穿上吧。此地阴气太重,会伤你根本。”
陆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将外袍紧紧裹在身上。虽然沈砚辞的外袍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但那股阴冷之气依旧顽强地渗透进,外袍没有起作用。
“沈砚辞,我们……我们还要走多久啊?”陆烬小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他虽然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但此刻身处这阴森恐怖的幽冥山,心中难免有些打鼓。
“快了。”沈砚辞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指向一个方向,“邪祟的气息就在前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怕。有我在。”
陆烬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安定了许多。他用力点了点头,紧紧跟在沈砚辞身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古刹,古刹的屋顶早已坍塌,露出里面腐朽的梁柱。
“就是这里了。”沈砚辞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和陆烬小心翼翼地靠近古刹。刚走到古刹门口,陆烬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啊!”
只见古刹的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朵朵诡异的紫色花朵,花朵散发着浓郁的恶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藤蔓的根部,竟然深深扎进了墙壁,而墙壁的缝隙中,似乎还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鲜血。
“这……这是什么东西?”陆烬吓得后退了一步,紧紧抓住了沈砚辞的衣袖。
沈砚辞皱起了眉头。他认得这种藤蔓,这是幽冥山中特有的一种邪祟,名为“噬灵藤”。这种藤蔓以吸食生灵的精气为生,一旦被缠上,便很难脱身。
“小心!”沈砚辞低喝一声,同时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剑——清玄剑。
清玄剑出鞘,发出一道璀璨的剑光。剑光所过之处,那些噬灵藤纷纷枯萎,散发出一股黑色的烟雾。
陆烬见状,也鼓起勇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罗盘。这是他在出发前,沈倦容特意为他准备的。罗盘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此刻正发出微弱的金光,驱散着周围的阴气。
“砚辞,你看!”陆烬指着古刹的大门,“大门上有一道裂缝!”
沈砚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古刹的大门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嘶吼。
“邪祟就在里面。”沈砚辞沉声道,“陆烬,你退后一些,不要靠近。”
“那你呢?”陆烬担心地问道。
“我进去看看。”沈砚辞说着,握紧了清玄剑,准备推门而入。
“等等!”陆烬突然叫住了他,“我也要去!”
沈砚辞回头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他知道陆烬修为不高,进入古刹之后,很可能会成为累赘。
“沈砚辞”陆烬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我修为不高,但我不想待在这里。而且,我也想帮你。你一个人进去,我会担心的。”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陆烬说的是实话。他也不想让陆烬一个人待在外面,独自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好。”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也不要乱碰任何东西。”
“嗯!”陆烬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推开大门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阴气和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古刹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地面上布满了碎石和杂草,到处都是坍塌的梁柱和破碎的瓦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大殿深处传来,打破了古刹的死寂。
沈砚辞和陆烬心中一惊,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法宝,小心翼翼地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大殿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佛像。佛像早已斑驳不堪,面部模糊不清,身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在佛像的两侧,站着两个穿着黑色道袍的人影,他们一动不动,仿佛石像一般。
“是……是守殿的道士吗?”陆烬小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沈砚辞摇了摇头:“不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
话音刚落,那两个“道士”突然动了。
他们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里面腐烂的血肉。他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朝着沈砚辞和陆烬扑了过来。
“小心!”沈砚辞低喝一声,青云剑再次出鞘,剑光闪烁,瞬间斩断了其中一个“道士”的手臂。
那“道士”的手臂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随即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液。
另一个“道士”见状,更加疯狂地扑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瞬间便冲到了沈砚辞面前。沈砚辞侧身躲避,同时一剑刺向它的胸口。
然而,那“道士”的身体却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竟然轻易地避开了这一剑,转而扑向了陆烬。
“陆烬!”沈砚辞心中一紧,想要去救,但那“道士”的速度太快了,已经快要抓到陆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