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裹挟着桃花的甜香,漫过青云峰的每一寸檐角。白日里的喧嚣尚未散尽,竹屋周遭的红灯笼还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将窗棂上的缠枝莲纹映得愈发暖艳。
沈砚辞牵着陆烬的手踏进门时,指尖还残留着合卺酒的清冽与桃花的软香。
屋内早已被收拾得妥帖,新换的被褥是极浅的藕荷色,铺着绣了并蒂莲的锦缎,案几上摆着一碟蜜饯,旁边搁着一壶温热的桃花酿,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晕开满室温柔。
陆烬的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指尖攥着腰间那块刻了名字的暖玉,玉温透过衣料熨帖着肌肤,一路暖到心底。他被沈砚辞牵着往里走,脚步有些发飘,目光落在满室的红绸与锦缎上,心跳便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阿烬,”沈砚辞的声音低柔,带着笑意,他伸手替陆烬理了理微乱的发梢,指尖擦过耳尖时,惹得陆烬微微一颤,“累了吧?先坐会儿。”
陆烬点点头,脸颊更红了,他挨着沈砚辞在床边坐下,目光却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小声道:“今日……今日好多人。”
“嗯。”沈砚辞应着,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他们都替我们高兴。”
陆烬抬眼望他,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他抿了抿唇,鼓起勇气,伸手环住了沈砚辞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沈砚辞,我好欢喜。”
沈砚辞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他抬手轻轻抚着陆烬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也是。”
屋内的时光,便在这般静谧的温柔里缓缓流淌。窗外的晚风拂过桃枝,发出沙沙的轻响,与屋内的低语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最动人的夜章。
而此刻,竹屋的房顶上,正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宋湘潭缩着身子,趴在瓦片上,两只小手紧紧扒着屋檐,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极大,正透过方才被她掀开的一块瓦片,好奇地往屋里瞧。白日里喝了几杯果酒,此刻酒意还未散尽,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心里满是兴奋
——她可是偷偷溜出来的,就是想瞧瞧新婚的师兄师姐们,夜里都在做些什么。
瓦片的缝隙不大,却足够她看清屋内的光景。瞧着沈砚辞温柔地替陆烬理着头发,瞧着陆烬红着脸埋进沈砚辞怀里。
——觉得新婚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自己和芷若姐姐也是经常这样的
但她还是看得入了神,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子正一点点往瓦片边缘滑去。
而在竹屋的窗外,墙角的阴影里,正立着两个身形相仿的少女。
正是沈梦溪与沈梦辰。
两人皆是一身素色的衣裙,身姿纤细,眉眼间与沈砚辞有几分相似,只是那份温润被全然不同的气质取代。
沈梦溪性子冷冽,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一片飘落的桃花瓣,目光落在窗纸上,却没什么情绪。
沈梦辰则是另一种冷,带着几分桀骜,她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她们是偷偷来的,却没宋湘潭那般大胆,只敢躲在阴影里,借着月光瞧着窗纸上映出的两道相依的身影。
“有什么好看的。”沈梦辰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几分不耐,“整日里黏黏糊糊的,腻得慌。”
沈梦溪瞥了她一眼,声音同样冷淡:“是你自己跟来的。”
“我不过是瞧着你鬼鬼祟祟,才过来看看。”沈梦辰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怎么,你倒是看得挺认真。”
“无聊。”沈梦溪懒得与她争辩,别过脸,目光重新落回窗纸上,只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