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冷飕飕的,只有一盏孤灯摇曳。陆烬坐在冰冷的案前,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青云剑谱》,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磨好了墨,拿起毛笔,笔尖刚落在宣纸上,就犯了难。“剑”字的偏旁少写了一撇,“云”字的横画又多添了一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一群爬在纸上的小虫子。
他咬着笔头,愁眉苦脸地写着。写了没几行,就错了大半。他想撕了重写,可宣纸是长老给的,撕一张就少一张,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写。寒风吹过窗棂,卷起案上的宣纸,陆烬伸手去按,却不小心打翻了墨汁,黑墨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像一块难看的补丁。
陆烬看着那片墨渍,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般委屈。他小时候的日子在山下调皮捣蛋回来时,顶多被爹娘揍一顿,哪里会被罚抄什么劳什子剑谱。他想起沈砚辞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心里更委屈了——若是沈砚辞在,定会替他求情的吧?
可他也知道,这次是自己错了。不该不听沈砚辞的话,不该闯到梅林里折花,更不该毁了那百年老梅。陆烬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湿意,重新拿起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就算字写得丑,就算要抄一百遍,他也得认。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了脚步声。陆烬抬头,只见沈砚辞的身影,映在摇曳的灯影里。他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袍,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沈砚辞走到他身边,放下食盒,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墨渍。食盒里飘出热粥的香气,驱散了殿内的寒气。
陆烬看着他,眼眶又红了,瘪着嘴道:“我错了……不该闯梅林的。”
沈砚辞叹了口气,拿起他写的那张满是错字的宣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忍俊不禁:“这‘剑’字,少写了一撇。”他握着陆烬的手,笔尖落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教他,“跟着我写……”
昏黄的灯火下,两人的身影挨得很近。沈砚辞的手温暖而有力,握着陆烬的手,将一个个端正的字,落在了宣纸上。窗外的寒雾更浓了,梅林里的暗香,却顺着窗缝飘了进来,与粥香、墨香交织在一起,暖了这一室的清冷。
陆烬看着宣纸上渐渐变得端正的字迹,看着沈砚辞温和的侧脸,心里的委屈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他偷偷抬眼,望了望沈砚辞,心里默默想:下次再也不闯祸了,再也不让沈砚辞担心了。
只是这话,他心里说了无数遍,下次能不能做到,就只有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