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逗你呢,鬼故事不是这么说的。其实啊,那天是这样,等我师傅走过,我拿下报纸,这才发现我把多宝坊那天的新闻照片怼我自己脸上了。
我赶快把报纸丢开。那件事太惨了,只是现场照片怼我脸上,我都感觉非常不吉利。我还有15年的士要开呢。你不干这行你不知道,开的士很危险的,特别是夜班的士。从毛贼到抢劫犯,乃至杀人犯,都会盯上你,当然了,还有鬼啊,冤魂啊,什么东西都会碰上。
我这个平安符是我师傅她女儿亲自去天福寺求来的,开过光,我师傅一个,我一个。快二十年了,你看看,都不变色的。那些年的东西质量就是好,不像现在,一件衣服最多洗一两次就变形。我身上这件帆布外套,二十年了,我还在穿。
18年前在多宝坊发生什么?说起来,那些年,阳城真是不太平,人多钱多是非就多,奇事怪事一大堆。多宝坊的事发生前两年,一个什么风月杀手闹得满城风雨,专门杀普威道乱搞的那些有钱人,还把心掏出来让对方捧着。真是变态。凶手至今还没抓到,好多人说,TA根本不是人,是鬼,是幽灵,是恶魔。
我说啊,少诬蔑鬼、幽灵、恶魔,人才是最可怕的,更何况,你怎么知道鬼、幽灵、恶魔不是人变的?反正我遇到的鬼都比活人强,比活人单纯多了。
你说说嘛,现代人是怎么回事?我看啊,大多数人都不正常,心理扭曲到了极点。18年前,9月27日,杀人的那个凶犯也是这样,是一个在酒吧帮人泊车的泊车仔。因为在门口被客人泼酒,吐口水,撒尿,踩脸,侮辱了一通,他开着客人的车,从街头一直撞到街尾,整整一百多米呀。
当时是晚上11点21分,多宝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一百多米,你想想有多少人。最终,他撞停在坊门下,石座被撞塌了一半,想也知道,他开得有多快,简直是杀红了眼。讽刺的是,那车质量太好了,泊车仔只是受了轻伤。后来,他被枪毙了。一条命比21条命,还有几百人受伤残疾,那事自此成了全城人的心理阴影。那些日子,人哭,天也哭。我记得,那年冬天比以往冬天都冷,什么都不正常。
后来我看报纸,看到标题,看了内容,说实话,我很生气。气报道里公事公办的语气,也气它假模假样的同情和措辞。那以后,我再也不买报纸了。活该它停刊。
你知道了吧?是的,那天晚上,我拉的那东西就是为这事去多宝坊的。我猜那鬼东西肯定就死在了那天晚上。之前,我也遇见过一两次和她一样的东西,都是为这件事,都是死不瞑目。
你是不是冷?好啊,那我把窗户关了吧。刚才你上车,我看你脚了,这会你还怕冷,说明你不是鬼,是个大活人。这我就放心了。
好点没?好,那我继续说。我说我之前也拉过和她一样的东西,我说的是真的,否则我也不会那么镇定自若。第一次碰见那东西的时候,说实话,我差点魂飞魄散。谁遇到鬼不怕、不跑的?但那天晚上,我有经验了,我其实知道她们要干什么。简单说来,就是为了活,为了投胎转世。人搏命,鬼也搏命,挺好笑的吧?哈哈。你怎么不笑呢?小女,我说了,我开了二十多年的士,阅人无数,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什么命。
苦瓜脸,咸鱼命。你听过一句话没,命乃天注定,运靠人拼命。你一辈子认命是不行的,有时候还是要搏一搏。你最近桃花星亮,是个机会,但机险同源,情关又不好闯。要闯过去,得靠一颗真心,靠毅力,靠信任。信对方,也信自己,别过度抬高对方,更不要贬低自己。爱让人低到尘埃里,确实如此,但要我说,就算在尘埃里,你也要仰着头。仰着头,你才能看见对方。你低着头,你说说,干什么呢?让对方看你的大秃顶吗?我不是说你秃顶,你还没秃。我是想说,你要让对方看见你的眼睛,这样,你们才能彼此确认。
说远了,说远了。其实呢,我都只是纸上谈兵,实话告诉你,我没谈过恋爱。母胎solo,你们是这么称呼的吧?
快到了,我得说快点了。那天晚上,我知道那东西在等什么。她在等11点21分。
我们是十点不到到的多宝坊,还要等一个半小时左右。我开了半扇窗,透透气。等待让我很烦躁,搞得我很热。
过了十点半,多宝坊越来越热闹,好多喝酒的人移到外面来。中秋过了没几天,月亮还算圆,好像是说天气晴的话,可能可以看到黄月亮。
那晚还正好是一部超级热门的爆米花大片的首映夜,影院为了炒作,不在线上售票。环球影院售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前面几个人我认得,是黄牛。这些人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干这个怕是也有二十多年了,和我开出租车的时间差不多。
在环球影院还叫永昌影院的时候,这些人就在这一带徘徊,一个个当时还是头发浓密的少男少女。如今,全都是半白头发的人了,竟然还在干这个。
小女,你听过永昌影院吗?
没听过?但你肯定听过永昌大戏院吧?那是全国第一家放映彩色电影的戏院,在历史上是有名的,可惜了,有名也没用,还是要被淘汰。
想到这些,我更烦了。车后座那鬼东西把报纸翻得哗啦啦响,她还埋怨我刚才抢她报纸的时候,把报纸揉出了折皱。我不耐烦,一时疏忽,说漏了嘴。我说,你这都是十多年前的报纸了,本来就是一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