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新和秦诗一致认定,姓洛的是个神经病。
洛警官一走,白新睡不住,想起来走走。她掀开被单,腹部伤口撕开了,纱布染红一大片。
几分钟前,洛警官说的话让她的心一次又一次蹦到嗓子眼,她太紧张了,尽管面儿上还算和平。
秦诗欲言又止,正思索着如何开口,问她自己想问的话。看见白新腹部一片红,狂按床边警铃,医护久久不来,她自己跑出去病房去找。
交流坦白的事又耽搁了。
下午,白新睡了一觉。傍晚,秦诗回了趟家,天擦黑时,带来秦阿姨熬的猪肚子药膳汤。秦阿姨在汤里加了大量胡椒,说十二月的海水寒毒最多,必须把寒气从身体里逼出来,否则要落下病根,一辈子好不了。
白新喝了一口,舌头辣到发麻,呛得直咳嗽。“也加太多了吧。”她呵呵地朝秦诗做个鬼脸。
秦诗也喝一口,斜昵她,“哪有,我尝着正合适。哈,你逗我呢。”
“照顾我,累不累?”白新问。
“累得要命。”秦诗回。
白新吞下火辣辣的胡椒猪肚汤,“信了吧,做这一行很辛苦的,估计你做不了三天。”
“你了不起,做了十年。”秦诗也打趣她。
“我没办法,当时只有这一条路,我也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也许我就是干这一行的料,兜兜转转必须入这一行。认命也有认命的好处。”
秦诗不说话,把一颗煮烂的红枣塞进白新嘴里,“你不该喝猪肚汤,我要和我妈说,让她明天给你熬一锅莲子猪心汤,以形补形。”
白新舌头一抿,稀烂的红枣肉便化在嘴里,她含着小小的红枣核要吐,秦诗摊开手掌。
“脏。给我垃圾桶。”
“我吐一地,你可没嫌我脏。”
“那不一样。”白新把红枣核搅到后槽牙,不让它拦着自己说话。
“哪里不一样?”
白新低着头,倾身到床头柜上扯一张纸,把红枣核吐在上面,包了,才递到秦诗手上。“可以了吧?”
“换作我这样,你肯定觉得我矫情。”
“还真是。”
喝完半碗汤,白新发了一身薄汗,脖子红通通的。秦诗要帮她擦洗,她说自己可以,只让她帮忙放热水。
五号楼病房洗漱间的豪华程度和五星级酒店差不多,一尘不染的大理石洗手台,没有水垢的莲蓬头,还有一个镶着金边的瓷白浴缸。然而,白新的伤口怕水,无福消受。
“手。”秦诗搓洗过毛巾,命令道。
白新乖乖把手给她。
像此前她对她那样,秦诗温柔地擦拭她的手心,指缝,提起她的指头,指腹摩擦她的指甲。
“你指甲长长了。”
白新蜷曲十指,自己看看,“好像是。”
“我帮你剪指甲。”秦诗笑起来,把白新的手拉到热水下,“泡一下,指甲泡软了才好剪。”
“我自己可以剪。”
“不行。这件事,我要亲力亲为。”
白新哑口,只能仍她摆布。
热水在镜子上腾起一层白雾,秦诗揉着她的指甲盖,说道:“老白,你老实交代,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是不是就对我起了歹念?你一直不敢抬头。”
“我当时以为你没穿衣服。”
“还不承认。”
“好吧,我承认,是有点。”
“只有一点?”
“我之前都没见过你。”
白新也解释不清,自己对秦诗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在她见到她真人以前,她就对她十分好奇和挂念了。见到她那天,她心中始终做贼心虚,但明明她什么也没做过。
“你分明是有贼心没贼胆。”
在浴室洗漱干净,秦诗要白新躺好,准备干大事,剪指甲。
她把当天的《阳城日报》垫在下面,接住碎指甲,剪完后,用银色小锉刀轻轻地来回擦磨,打磨掉锋利,留下柔滑的顿感。
处理完,她要白新展开双手,抬在半空,她要亲自检验工作成果。
“满意了吗?”白新笑问。
秦诗抬起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比划几次,不情不愿地说:“你的手指比我的长。”
“所以,满意了吗?”白新又一次笑问。
“满意一次两次可不行,我要一辈子都满意。”
秦诗收好指甲钳,将报纸上的碎指甲包好,扔进垃圾桶。白新一直没说话,默默地看着她收拾。等她洗完手回来,白新说道:“我看报纸上说,这个月大教堂每周都有盛大的圣诞颂歌活动,明天正好星期天,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