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吗?”
“记得。”
“再说一遍。”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秦诗满意地拍拍她的脸,“还有一个问题。”
“还有?”白新故作惊讶。
“刚刚那个,还没说完呢。”秦诗竖起三根手指,“3......”
白新握住她的手,折下一根,“2......”
最后一根手指折下,两人同时开口:
“我。”
“我。”
别以为这就来了。俗话说,好事多磨,关键便在这个“磨”字上。
磨,磨磨蹭蹭也。
两人口对口,鼻对鼻,额头碰额头,暂时抛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愁肠,磨磨蹭蹭地腻歪了好一会儿,秦诗肚子咕噜噜叫。
她说她好饿。“忙着来见你,午饭都没吃。”
白新摊开手,“我没东西给你吃。起来,我们去餐厅吧。”
“你不是东西?”秦诗眨巴眼睛,手又要作怪。
白新及时截住她,认认真真地望着她的眼睛,她想自己确实不是东西,但说出口又要引她难过。
“你没听过,一顿不吃手发抖?”
秦诗笑着默认,“也是,我得先准备好餐具。”她跳到门边,翻开行李箱,“我给你带了几件衣服。”
她拿起一条裙子又放下,最后扔给白新一套休闲针织衣裤,嘴里嘟喃:“没想到山上那么冻。不过,泡汤正合适。你看,我还带了这个。原本还想会不会热。”
她笑嘻嘻地把兔子拖鞋穿在自己脚上,回想起白新动自己拖鞋的事,逮住她,问她是不是有强迫症。
这回,白新不可能再随随便便糊弄过去,她哄着秦诗下楼到餐厅边吃边说。
事情和强迫症无关,她动她拖鞋,本质上是因为愧疚。
大半夜的,油煤味浓重的漠县火车站候车厅里,白面黑针的时钟嗒嗒嗒走着,正是夜里十一点过十分。
铁轨上停着几节空空的车厢,在一截黑铁色的车厢边,白萍扇了白新两个大嘴巴。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使白新身子歪朝一边,趔趄两步,差点摔倒。
她手指上的戒指划破了白新的脸。正是年末,十二月快过完了,漠县下过几场很大的雪,那天是雪停后第一天,正冷得要命。
也因为太冷,白新感觉不到疼。
她还想再吼再叫,白萍垂着头,抓住她的手,呜呜咽咽几个字说出来,像冰冷的大铁锤,一锤一锤砸在她头上。
我杀人了!
白新的心脏收紧,好巧不巧,车厢边缘的积雪滑落在地,她感觉整个世界在崩塌。
什么?杀人?你杀谁了?
白萍说下午一个常客照常来做美容,试用了一款边线那边来的美容膏。她照例给她抹了,帮她盖好毯子,让她好好睡个美容觉。
接下来几个小时,她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待她忙完一阵子,发现那位常客还在睡,她喊了半天,再探她呼吸,发现人已经僵了。
白新吼,这是意外啊,为什么要跑?你去和警察说清楚。
白萍皱眉,事情没那么简单。警察肯定要查死因,一定会查到那款美容药膏。我不能坐牢。
美容药膏,谁给你的?白新立刻抓住了重点。
白萍不愿多说,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没事的,敏敏,我们母女俩在一起,去哪儿都好。我们去南方,那边暖和,不下雪。听说那边遍地是钱。要不是这事儿,我还下定不了决心呢。
至今,白新也不知道那款美容药膏里的秘密。只要白新提起,白萍便一顿发火。发完火后,她会抱着白新大哭,说自己对不起她,等她有钱了,一定会好好补偿她。
那天也一样,在压着厚厚积雪的黑铁色车厢边,白新说她不想走,说总有办法的。白萍扯着她校服领子,克制不住地抬高音量吼,我们在这里根本活不了!敏敏,求求你了,跟妈妈走,妈妈不想一个人。
母女俩的眼泪冻在眼眶里,白新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不管妈妈了吗?你不要妈妈了吗?白萍情绪激动,紧紧攥着白新的衣服,见白新不回答,她手脚嘴并用地往白新身上招呼。黑黑沉沉的夜空被她撕开一条口子,落下细碎的粉雪。“刺啦”一声,白新的生活像她的校服领子一样,成了破烂。
雪没下多会,铁轨边冷得人发昏,母女俩在铁轨边踱步取暖,白新脑海里一直在想一周后的模拟考。她化学和生物成绩不错,语文学得最烂。每次考试的语文分数都在及格线附近徘徊。班主任老师语重心长,你偏科太严重啦,考医学院也得学好语文。当医生不懂说话,不讲道德,是当不好医生的。
呜!她们等的火车头冒着煤烟,咣当咣当放慢速度,很快从母女二人面前驶过。白萍护着白新,帮她扒上栏杆,待她进入车厢,伸手让她拉自己进去。
白新跪趴在冰冷的铁皮上,一手拉住扶手,一手去够白萍。她拉住她时,白新在心里庆幸,从今往后,她不用再考试了,以后不用再伤精费神地写那什么劳什子的800字作文了。
货运火车驶出漠县后,白萍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她帮白新裹紧大衣,嘱咐她睡一会儿,二人需要轮流站岗。扒火车的人往往不是小偷就是盗匪,她们必须小心。
或许还有杀人犯?白新不无讽刺地想。
她们运气其实不错,扒上的这一截车厢是空的,能一眼望到车外的雪地,感受离开的风速。白萍轻轻拍着白新的背,嘴里轻声念着,睡吧,睡会,醒过来就没事了。
本以为这是一个不眠之夜,哪知白新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白萍不认命,白新只得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