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学生义愤填膺,对她“哼”了一声。白新莫名其妙。
秦诗还真是只有三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这些小学生编排自己的。白新摇着保温盒,走过家属区一排红砖平房,端头一间用作收快递室。秦诗说,她小时候,这里是牛奶室,玻璃瓶装的牛奶放满整面墙,她那时候每天喝牛奶,只想着快点长大,一心想做个大人。
现在呢?
后悔了。
一辆电动快递三轮车从白新身边飞快驶过,地面有个坑,三轮车受颠簸,弹跳起来,骑车的小哥偏头看一眼坑,靠。
白新惊魂未定,右脚收了一半,定在浅坑旁,左边裤袋里手机的振动又吓了她一跳。
是秦阿姨。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那边惊慌失措地大叫:
“小白!救命!秦诗她......”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霎时,白新感觉自己眉心在狂跳,从头冷到脚,一句话也问不出来,转身跑回去。
到了单元门前,她忘了有锁,抓住门上的铁栏杆,猛地拉扯,没拉开,受惯性作用,铁栏反而将她扯了回去,她的头撞在门上,咣当一声巨响。
头晕目眩。耳朵里全是秦阿姨的尖叫。她一恍惚,眼前出现她妈血肉模糊的脸。
见鬼了!
白新身子一颤,冷汗直冒,这一惊也让她稍稍冷静。幸好秦阿姨有意撮合,信任她,告诉了她单元门入户密码。
123456。白新两手扒在密码盘上,这才稳住颤抖,她的两个大拇指跟随脑袋的指令,输入密码。
嗒。单元门打开。她飞速冲上去,保温盒的盖子被她甩出一条缝,鲜香的排骨汤洒了她一裤子。
看见那个红色的“7”时,白新的肺快炸了。秦阿姨家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她的声音。她正在和120通话。
白新拉开门,秦阿姨看见她,右臂颤抖,一边指着秦诗的房间,一边对电话里大喊,“我......我不知道,你们快来,市公交公司家属院,5栋,四单元,7楼。”
秦诗房间门前摔碎了一只白瓷碗,两坨灰红色的排骨躺在地上,汤汁横流,一串湿脚印一直延伸到客厅,在电视柜前徘徊。
白新踩着排骨汤脚印,三步跨过去。房间里,秦诗横在地上,嘴唇发白,头朝里,脚朝外,像是进房间不久后倒下的。奇怪的是,她和秦阿姨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急救是公司培训的基本项目之一。但为了规避责任,公司的劝告是,你们别去碰病人,等救护车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课程培训这一块,大多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此时,白新可没心思想那么多。她扑通跪倒在秦诗身边,解开她的衬衣纽扣,俯下身,右耳贴在她的胸口。
咚咚咚。她稍稍松口气。还有心跳。
接着,她撑开她的眼睛,查看瞳孔状况,没有发现扩散或缩小。
“秦诗,秦诗。”白新轻声喊她。秦诗没有反应。
白新在脑袋里快速思索。脑梗?中风?癫痫还是中暑、低血糖?
她不知道!
这一刻,她恨透了自己荒废学业。如果她好好学习,成了医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蠢,只会干着急。
秦诗忽然皱眉,哼了一声,白新赶紧把耳朵凑上去。然而,她不是要说话,而是在哭。
楼下传来救护车的警报声,白新揉揉眼睛,她凑到秦诗耳边,“会过去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匆忙的脚步声闯进屋内,秦阿姨边哭边试着解释发生了什么。白新准备起身,忽然看见秦诗被自己扯开的衬衣,这才发现,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内衣。
她重新跪下,帮她系好纽扣。顿时,她的右耳像在烧,烫得她想拧掉自己的耳朵。
两个急救人员闯进来。“无关人士请出去。”
几分钟后,急救人员出来,征求家属意见。“病人各项生命体征正常,至于为什么会昏倒,我们也不清楚。最好是送医院做一个全方位的检查。送哪个医院?”
“正常?那她怎么不醒?”秦阿姨问。
急救人员没理会她的提问,再次询问,“距离这里最近的是市二院,阳大附属也行,你们想去哪个?”
“阳大附属吧,那里的脑科和心血管科都比较好。”秦阿姨为难之际,白新建议到。
“家属签字。这里。”
急救人员搬来担架,准备抬秦诗下楼。白新拦住她们,“我抱她,可以吗?”
急救人员见她穿着护工服,看看秦阿姨,“家属同意就行。”
秦阿姨点点头。
白新动作平缓,小心翼翼地抱起秦诗。她让她的脸靠在自己左肩上,用下巴感受着她的呼吸。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