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月浅在走之前还特意去看了一次燕宴,见她确实没有大碍后,递给她了一个小布袋,温声嘱咐道:“这里面有一些跌打损伤膏,你回去后这几日早晚都要涂,记得把此袋切身保管,平时活动使若有不适,也要及时上药。”
燕宴心中感激不已,接连向连月浅深深鞠躬致谢。连月浅只是含笑看着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柔软而温暖,让燕宴不禁红了脸颊。直到连月浅转身离去,她才慢慢握紧了手中那只布袋,指尖微微发烫。
施妤灵凑在燕宴身边,感叹道:“碧澜峰的人都挺好的啊,师姐这么温柔,药都给你配好了……师兄也不错,你摔出去还给你垫了一下,就是看着有点太正经了。”
燕宴点头。
薛桦则看着两个远去的蓝衣身影,目光若有所思:“我听闻碧澜峰地亲传大弟子自持天资,性格孤傲,待人冷漠至极不留余地,如今看来或许是谣传。谈不上性冷,只是神色略淡了些。”
“呵,你还说人家呢。”施妤灵不屑道:“我看你待人也是惯会装模作样的,你以为大家就很喜欢你吗?”
薛桦看向施妤灵,心生恼火:“你为什么总要怼我?我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你,都是你单方面在挑刺。”
“我可没有,本姑娘讨厌人向来有理有据!”
“我们回去吧!”燕宴难得大声起来。她先看向薛桦:“薛桦,你不累吗?我和阿灵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和同门去吃饭吧。”
薛桦其实很想告诉燕宴离施妤灵远些,但见对方难得一脸恳求,也不得不点点头,瞥了眼施妤灵,转身走了。
燕宴松了一口气,转头却看施妤灵一脸感动地望向自己。
“怎么了?”
“你喊我阿灵啊,真好!”
施妤灵又搂住了燕宴,亲昵道:“那我该喊你什么,小燕?阿燕?话说,你不觉得你名字有点拗口吗?燕宴,燕、宴。”
“你喊我……燕燕就行。”燕宴有些不好意思。
“燕燕?这是你的小名吗?”施妤灵好奇道。
“嗯。”燕宴点点头,“算是吧……”
两人又打闹了一会儿,用过晚膳后,天色已暗,燕宴才迈着轻快的步子,重新回到了十八号舍馆。
方一开门,燕宴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明明方才在门外还能听见的依稀人声,可自己一进来,所有人却都不再说话,陡然安静地看向自己。
所有目光无声地聚拢过来,燕宴不由得屏住呼吸,微微向后瑟缩。可下一秒,大家居然就忽然恢复如常,各自沉默地收起了行礼,乒乒乓乓的响声又响了起来。
燕宴默默回到自己的床铺。邻床的女孩将两件衣衫摊在她这边,见她走近,便绷着脸一把将衣服收走,布料拂过处,将燕宴的床褥也带乱了几分。
燕宴原本想说没关系,可以用,但女孩已经扭过头,没再给她开口的余地。
她坐在床沿,悄悄环视,却发现十八号舍馆中居然所有人都在整理行囊——莫非除了自己,舍馆中居然没人再入选?
“看什么看!”视线不经意撞上对面的女孩,对方狠狠瞪来一眼。燕宴忙摆了摆手,那女孩却只冷哼一声,“平日里就阴沉沉的,真晦气。”说罢便转身背对着她。
燕宴不敢再乱瞟,假装开始整理自己的床,身后却传来若有若无的议论声,一时间,傻人有傻福、拜高踩低、心机、走不长远这样的词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耳朵里。
燕宴感到无所适从。
她隐隐察觉到,恐怕这里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
于是她佯装想起什么要紧物事忘了取,匆匆抓起连月浅给的那只小布袋,推开舍馆大门退了出去。
她步伐匆匆地离开舍馆,越走越快,最后竟控制不住地奔跑起来。月挂中天,她又奔进了那片竹林里,奔到了那片小溪旁。
燕宴站在溪水边,怔怔地看着水里倒悬的月亮。她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那其实也正是她在思考的。
仿佛一块突兀的石头,被人硬生生抛至众目睽睽之下。比起从前被弃在路边的无视,此刻更多笃信它德不配位的人,都恨不得迫不及待地将它狠狠敲开,看看那内里究竟有没有藏着宝物。
而她呢,她真的是块璞玉,还是平平无奇的凡石?
树林里有风吹过,云影无声漫过天穹,终于遮蔽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