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澄静天空上的星星,冬日到了,天空愈发干净,她却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一眨眼来状元府已半年有余,每日里除了吃喝便是睡,她也有些乏了。
以往在家虽累,却是做了事的,心头也踏实,如今在这里寄人篱下,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她心里感激方芸儿,可是日日如此这般针锋相对,却不是她想要的。
无奈没有他法,只得如此。
过了几日,老夫人也得知了方芸儿娘家出的事,对自己那日举办家宴的举动颇为后悔。也不敢再随意拉着他们一同吃饭。而接近年关,周槿钰愈发繁忙,平日里连家也不顾,方芸儿的肚子越来越大,眼见着到了生产之日。
周槿钰早告了假,在房门口等着,老夫人和季润陪着在外头,孩子让奶娘带了。听着屋内传来的一阵阵哭喊声,季润有些迷茫,生孩子都是这般的苦痛么?
等了一个时辰还没出来,周槿钰有些急了,派个丫头进去问,女医官只说是孩子有些大了,让他不要着急,他在外间走来走去,季润第一次看到他这般慌乱。
最后有惊无险的诞下了孩子,是个男娃,医官抱出来让周槿钰看了,孩子哇哇哭着,周槿钰细长的手指从孩子脸上划过,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季润和老夫人进去看方芸儿,方芸儿躺在床上,一头乌发早已乱了,脸色发白,却带着笑问老夫人:“娘,您看到您的孙儿了么?”
老夫人忙不迭的点头,方芸儿道:“也算是,没有白受苦。”
两个人说了些祝福的话便出来了,门外传来鞭炮声,季润出了房门,天很冷,灰白的一片,炮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年关要到了。
欣喜从心头涌上来,没有谁提到过年不开心的。季润转头看周槿钰,屋中却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周槿钰的贴身丫头进了屋,向方芸儿说及宫中有急事相召,周槿钰进宫去了。方芸儿脸上显了难过之色,很快就隐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她说。
东宫那件事引起的声浪越来越大,竟传到了季润的耳朵里,并形成了完整的脉络。
墨棋是听专管采购的老妈妈讲的。
原是中秋那会儿皇帝的老祖母仙逝了,而皇帝对老祖母的感情极深,皇宫禁了几个月的肉食,衣服也都换成了暗沉的颜色。可在国丧期间,太子竟然把香云楼的姑娘都带到了东宫,同东宫的幕僚们一起玩耍。
坊间传言有真有假,真有几分假有几分谁都不明白,或许周槿钰能知道一二,可当这个传言传到状元府时,没有一个人敢去问他。
流言真假不知,可太子的确是结结实实的被禁足了一个月,期间太子手中的政务都交予了五皇子。
当今皇后只得两个嫡子,太子与五皇子,五皇子孝顺秉直,深得帝后认可。
民间甚至有传言,太子可能被废,而接替他的便是五皇子。
季润对什么太子五皇子之类的不感兴趣,她只是觉得方芸儿的娘家出了事,恐怕她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只是方芸儿要强,直到生产那日府上的用度也一如既往,没有让她受过委屈。而方芸儿生产之后不久,太子那里又出了一件事。
他将五皇子打了。
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不知道,可这件事对平民来说刺激太大,一向高高在上的人突然就实化了,跟街头巷尾嘶闹的人们没有区别。消息如同狂风一样席卷开来,没有止头。
季润想了想,决定还是得去关心一下方芸儿。她记得方芸儿的家里是为太子做事的,那她会不会也受到了影响?
此时方芸儿还在月内。
暖阁里门窗紧闭,方芸儿不喜屋中太暗,就用了暖色的窗纱,窗纱使用上好的蚕丝织就,针线紧密,流光溢彩。
方芸儿最喜欢每日清晨阳光洒进时纱窗闪过的那末金。
她围着被褥坐在床上,手中拿着绣棚,孩子的帽子她打算亲手做,想及孩子带上帽子时的模样,她就从心底涌出欣喜来。
奶娘坐在摇篮旁,看着里面熟睡的孩子,她的脸上带着笑,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照顾孩子更让她安心的事了。
银珠悄声推门进来,在门边散了散寒气,望着心思浸在织物中的方芸儿,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方芸儿瞧见了她,问道:“娘亲那里可还好?我听说好多织坊都关门了,可央及了娘亲的绣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