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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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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胡知州看他一眼,“堂堂知县,朝廷命官,被无知桑农给掌掴,这事关乎朝廷的法度体面,本官当然要严加问责,那个打人的桑农呢?可被关押起来了?”

邵堂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借机来小题大做了?

他按兵不动,答道:“回堂尊,桑农闹事纯属有人背后煽动,他们不过是被人所利用,下官觉得抓了他们也无用,索性放了回去。”

胡知州正要借此发怒,谁知外头就见一个妇人走进来,身形高挑,眉目清朗,双眼明亮有神,穿着素雅,却自有气度不凡。

“堂尊,这便是我二嫂,皇上亲笔御封的巡查监造。”邵堂赶忙岔开话题引荐。

胡知州是从五品,朱颜的巡造是从六品,虽然并未直授官,也只是暂时的,但性质不同,胡知州虽并未起身,倒也客客气气地请朱颜坐下说话。

“胡知州大人,方才我听说您是为桑农掌掴邵县令而来?”朱颜直接道。

胡知州点头,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这并不是难题,”朱颜笑着建议,“将人抓起来,关押受审,看背后主使是谁,要是不说,就上刑拘,总会吐出一点半点。”

胡知州一愣,他看了下邵堂,见对方也是焦急神色,显然不同意此提议,顿时安下心,笑道:“朱巡造,此话何解?”

“桑农们闹事,无非就是对邵县令此前下发的政令有所不满。可奇怪的是,政令都是为了他们好,也只是为了强制让丝棉商按定价收购,但这些桑农却说丝棉商将所缺的三成都加在了他们头上,对政令如此阳奉阴违,将人抓来拷问出幕后主使,邵县令那一巴掌自然也有了讨要的对象。”朱颜回答。

邵堂被掌掴只是胡知州扯的大旗,他才不关心邵堂被谁打,幕后又是谁主使,因此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说起了纸造司的事。

“此事你自己看着办。”他看着邵堂吩咐,“本官来还有一事,听闻朱巡造来云州淞县,是以皇烛司的名义在本地举办纸造司,可有其事?”

“是。”邵堂点头,“昨日我们已经召集丝棉商和其他大商户商议过,除了几个丝棉商以外,其余的几个都很感兴趣,还有一家姓苏的商户,她家从前就是作纸造行的,只要合作达成,立即就能开工。”

“本官还听说,你将供桑麻和楮麻的税赋减免了?兹事体大,你私自应下,为何没有提前呈报于我?”胡知州心里一动,变了来此的目的,装作愠怒问责。

邵堂不慌不忙:“因事态紧急,才先斩后奏,今日堂尊来了,下官正好与您上呈,望堂尊恕罪。”

胡知州挥了挥手,他懒得和对方打太极,直截了当道:“纸造司为朝廷为桑农,的确是个好事,但桑农闹事的事还得有个解决。方才朱巡造说了,这事是有人背后指使,但逼供之事本官认为不妥,不可胡乱来。”

又不能逼供,又要解决,朱颜已经确定这位看上去公正严明的胡知州不是真为了那一巴掌来的淞县了。

“回县尊,此事我们已经商量出对策。”邵堂陈述,“除了给种桑和种楮的农户税赋减免,另外对于被丝棉商强嫁明目的桑农,也会由接手纸造司的商户填补上这个空缺,请您放心。”

“你的意思是,谁接手纸造业谁就得将窟窿填上?”胡知州听明白了,有点吃惊。

“是,这一来政令已下,朝令夕改有背于朝廷法度,下官不敢贸然收回。其次丝棉商临近反悔,也不过是仗着本地丝棉泛滥,不愁货源的缘故,纸造司开工后,自然有至少一半的桑农会转而供应纸造司。如此一来,既让供应丝棉商的桑农不用因物多价贱,也能将纸造司顺利运转起来。”邵堂侃侃而谈。

胡知州“呵”了一声,眯起眼睛看着邵堂,“本官倒是小看了你啊邵县令,是不是就等着引本官前来,你好连州府衙门都不用跑一趟了?”

朱颜看他一副明显来挑刺,却一点办法没有,强压住的恼怒,心里却并不得意,因她总感觉这胡知州来不是为了这些。

果然,就听到胡知州咳嗽一后,道:“那好,如此利民利朝廷的事,本官当然要扶持你们一把。”就冲外头喊道,“来人。”

随后就见一人从外面进来,却不是跟来的衙役师爷等人,而是薛米商。

“薛家是淞县本地的商行大户,口碑也一向有目共睹,由薛家运作纸造司必然是最好的。”胡知州笑道,显然早有准备。

薛米商赶忙拱手作揖:“蒙胡知州大人、邵县令大人看重,淞县所有桑农短缺的那三成都会由薛家提供补上。”

虽然知道薛米商和胡知州有些关系,但自己开竟比招来的商户,跟胡知州引荐来,完全就成了两个意思。

以后上报,必然要加胡知州的名字,他什么也没做,白捡一份功劳,邵堂想想觉得憋屈。

朱颜见他不语,立刻接话:“胡大人,劳烦您为了此事从州府大老远来,今日就让邵县令在如意楼置办酒席如何?”

她不动声色冲邵堂打眼色,示意他不要犯倔,先应下再说,邵堂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赶忙附和:“是,请堂尊移驾。”

胡知州达到此行目的,满意地与低眉顺眼的薛米商互相对视一眼,起身就要走。

谁知此时朱颜却冲外面发话:“既如此,以后纸造司朝廷方面是由魏郎君负责,今日的宴请少了他可不成,请他一道前往吧。”

外头等候已久的王义和邵远,一个高声进来答话,一个赶紧撒丫子往官署后头跑去。

魏郎君,这人又是谁?

胡知州薛米商面面相觑,谁也不知此人来头。

胡知州不好自降身段发问,薛米商笑着问:“敢问朱巡造,邵县令,这位魏郎君是何人?”

经朱颜一提醒,邵堂已经反应过来了,心中暗喜,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朱颜回答:“皇烛司属尚宫局管辖,此次出使巡查也是魏贵妃娘娘上请陛下,纸造司的事皇上娘娘都很看重,因此这位魏郎君便是贵妃的娘家弟弟,此回纸造司就由他坐镇督办。以后薛老板或与他相处颇多,待会可要好好吃几杯酒。”

薛米商顿时冒出一脑门汗,再没了方才的闲适从容,紧张地望着胡知州。

胡知州朝中有人,自己只是个商户,若真的按此前和胡知州商量的吃尽个中利,那不等于是将刀子送给对方吗?再退一步说,即便没有大事,可贵妃的弟弟以后随便找个借口,让自己有苦难言,那还不是顺顺手的事?

他当下有些萌生退意。

胡知州立刻看出,却因魏俨已到,并不给薛米商反悔的机会,“魏郎君,本官听说了纸造司的事,也听说了到时一概由你坐镇管辖。正好,本官来与你引见——这位是薛进,本地的米商,安抚桑农的事、以及后续运行纸造司,都是他负责。”

魏俨稍一拱手,冲胡知州道:“好说,好说。”

薛米商一抬头,正对上胡知州觑着他的眼神,立刻一个激灵,拱手弯腰作揖:“魏郎君。”

要吃酒,朱颜不便去,只送了几人上马车。

邵堂上县衙府的马车之前,朱颜拉住他低声告诫他不要冲动,一切先等送走了胡知州再说,邵堂领会。

看完全程的邵远忍不住道:“这胡知州莫非想抢功?”

朱颜并未否认,而且还补充道:“不止,或许还想要其他的。”

“不管他想其他的什么,总之有魏郎君在,他们也得小心行事。”想想那薛米商和胡知州僵在脸上的笑容,他就觉得莫名好笑。

“二嫂,私塾夫子的人选我已经有眉目了!”严妙宁从外头进来,看到两人笑呵呵的,原本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无事。”当下朱颜比较关心夫子的事,问她,“都有哪些人选?”

严妙宁让丫鬟将东西呈给朱颜,朱颜接了一看,是个手作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上头工整写着夫子的姓名籍地,何时中童生何时中秀才举人进士,又是否做过官,在哪儿也都写得详详细细,无一遗漏不说,还字迹工整,令人看之舒心。

再往后翻,每一页都是如此,一共有四五人。

朱颜看完后,立刻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你最中意哪一位?”

严妙宁被她直白的目光给弄得脸颊微红,丫鬟扶着她坐下,严妙宁就顺势指了第一页那位,“我是按先后顺序列的,这第一位的杨夫子是首选,他不但是两榜进士,还做过地方大员,品德也有口皆碑。只是他今年六十有七了,不知还愿不愿意长途劳累到此地任教,因此我又在后面列举了几人备选,若是杨夫子那儿不行,也不至于临时乱抓。”

朱颜点点头:“很好,这件事你说了算,不用再问我,我信你。”

被人完全信任是很值得欢喜的事,更何况这几年在淞县,严妙宁除了打理家事也没其他的用武之地,如今有孕在身更被关在官署里哪里都不能去,有这样的值得操心动脑子的活反倒让她觉得舒畅。

当下忍不住连连道好,面上都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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