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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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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三奶奶是摔门离去的。

听到动静的赵婆子从旁边出来,有点担心:“朱娘子,没事吧?”

朱颜摇摇头:“没事。”

等邵远从铺子里回来,和朱颜说起祁越的事:“……他跟着王信跑各家柜上,跟着王小郎在学庄里学艺,各样的老师傅都有,原本那些老师傅对于咱们招的一干二净啥也不知道的学徒教起来很是不得劲,难得有个聪明好学的,都一股脑传授给他,什么篾匠、画匠,糊各样胶、扎各样样式,甚至连木工他都学了七七八八,他刚才给我看了他带回来的木雕做的鹰和虎,可细致了,跟真的似的……”

等到祁越的事一说完,朱颜才将顾三奶奶来过的事说了一遍。

邵远愕然:“她居然拿这些做交换?她还是不是人。”

其实要说恨,朱颜不是圣人,她肯定是恨的。但三年前国公府一事后,她也听说过对方的日子不好过,夫妻之间难堪到甚至连她都有所耳闻。

如今方二奶奶娘家出事,即便顾三奶奶不去报复,丈夫离心、娘家倒台,妾室有子,无论哪一样也足够让她难受一辈子了,又何须自己去画蛇添足?

至于彩玲,她生了伯府二房的庶长子,二房夫妻闹成那样,以后说不好也不会有嫡子出生了,庄子上的人肯定也不敢得罪了她这个生母,说不定还会好好对她,等着她迟早会被接回伯府的那一日。

夫妻二人都感到五味杂陈,却都默契地没再多提此事一句。

*

顾三奶奶这头回了伯府,脸色阴沉地要下雨,丫鬟和丁妈妈见了也不敢多说,只小心伺候。

一路回到伯府,却在回去之前吩咐了丁妈妈:“你别回府,去坐车去找了三爷回来,就说我要和他商议,二嫂病了,二叔又整日不着家,我看着于心不忍,想求了老太君将二房的孩子接到咱们三房暂时照顾。”

丁妈妈愕然:“老太君会点头吗?”就算二奶奶病了,可二房还有丫鬟乳娘呢,即便是抱到大太太元氏屋里也轮不到连孩子都没生过的三奶奶屋里吧?

“哼,要老太君点头还不简单?”顾三奶奶冷笑一声,将婆家上下的势利都看的门清,但她才不是要给二房白看孩子,她没那个闲工夫。

她没说下去,丁妈妈也不敢问,只好揣着疑问去找王三爷。

等王三爷从朋友家被找回来,顾三奶奶讲事跟他一说,他就百般不愿:“何苦去费那些功夫?吃力不讨好。”

“当初我刚嫁进来的时候三房什么光景,二房什么光景?要不是我带着成箱的银子让你挺直了腰板做人,你能有今日的挥金如土、风光霁月?”顾三奶奶毫不客气,自从顾家生意受损后,丈夫对她也多了些散漫,她不是察觉不到,两行泪就这么流了下来,“她仗着官宦人家出身,屡屡对我冷嘲热讽,让我在外头下不来台,遭人白眼,你不是不晓得,现在她这样,我不狠狠地踩一脚,我就对不起我自己!”

看丈夫依旧不情愿的样子,顾三奶奶气结,可要是他不出面去说这个话,婆母肯定又要数落她一人,不想被立规矩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她狠狠心,就拿出了杀手锏:“如意楼的帐今日一早掌柜可给我送来了,我打算给公公送过去,你觉得如何?”

王三爷的最后一点犹豫都尽数散去,立刻堆了笑容,连忙应下。

这消息一传到二房,方二奶奶顿时气得吐血。

“她是什么东西,居然要帮我养儿子!”一口气却没接上来,被春湖扶着缓了又缓才别过了这口气,却起伏如海浪般,眼里都是血丝,手指甲都抠到了对方的手背皮肉里,“你说,老太君应下了?”

春湖吃痛,却不敢表现半分,只犹豫道:“不,还没应……只是快应下了。”

她想到方才伴儿来传的话,说三爷夫妻送了一串十八颗绿松石的手串,还有一座坛子大小的红珊瑚,逗得老太君乐呵呵的,照这样下去不点头才怪了。

但她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快了。

方二奶奶顿时气的目眦欲裂,气恨攻心,朝前俯身“哇”一口吐出血来,吓得春湖连声喊“二奶奶”,方二奶奶却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等她醒过来,已经是半夜二更敲鼓,春湖扶着她坐起来,却看到她青黑的眼像白纸上戳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眼珠子在里面缓缓地转动,看着屋里点的那盏孤零零的油灯,却冷冷笑了起来:“二爷回来没?”

春湖赶紧说二爷在书房小屋子里。

“去,把二爷喊来,就说我觉得自己快死了,儿子不能没人照顾,让他去把彩玲那个贱人接回来。”

“这……”春湖目瞪口呆。

那黑洞洞的窟窿向她看过来,“还不去?”

想到彩玲临走时恨恨地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春湖心里跳得跟揣了十二只兔子似的停不下来,“二奶奶,彩玲要是回来,二爷肯定要给他封小娘做,到时候您该怎么办?”

“哼,先让她回来堵住顾池莲那个贱人的嘴,我就不信了,她一个丫头还能越过我这个太太。”

春湖踌躇,却没法子只能去了。

两日后,彩玲就被伯府的马车接了回来。

她在庄子上虽然被人看管,吃喝也粗茶淡饭,但好在无人敢刻薄她,倒也齐齐整整,并没有消瘦嶙峋或是惨不忍睹,跪在方二奶奶床前磕头的时候,比较起来,方二奶奶才好似是那个去了庄子受了几年罪的人。

方二奶奶冷着脸,恨着她,口中训诫她一番,而后让她在偏屋住下,依旧拿她当丫鬟使唤,但无论多折磨人,彩玲都一言不发,只管做事。

方二奶奶只以为将她赶出去这几年,已经让她认识到谁才是主子,谁是丫头,久而久之略放下了心,只是依旧不让她接触孩子。

然而月余后某日,她半夜醒来口渴,床前却无人守夜,她气得大喊几声,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她撑着身子披衣起床,开门出去发现书房那头传来的,心里知晓是丈夫在和丫鬟胡闹,可脚下忍不住抬步过去。

这一下却发现屋里是三个人,彩玲抱着孩子满面慈爱,丈夫将她母子揽在怀里。如同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刺眼极了,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

方二奶奶气急攻心,正要踹门而入,可手却被人一把紧紧拽扶住:“二奶奶,您怎么出来了?奴婢扶您进去。”

“贱人!你也同他们一道来算计我!”

方二奶奶用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挥开她,原本想一巴掌打在春湖脸上,可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冲台阶下歪倒过去,又是连滚几下,摔得惨不忍睹。

一声惨叫响彻二房,却无人出来查看,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蝉还在乱叫。

翌日请了大夫来查看,“摔断了尾骨,手指骨也断了两根,手上还好治,就是尾骨不好说,多养着吧。”

王二爷一听,连药方都没要,拿了二两银子派人送大夫出去。

没半个月,方二奶奶身上就起了褥疮,屋里腥臭难闻,无人敢靠近。

再后来她疼得整日哀嚎,多日下去,伯府周围的邻居都听到了这里传出了叫喊声,有的人还以讹传讹,说伯爵府里有鬼半夜直叫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元大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了,挑了个艳阳天,使唤了四五个胆子大的仆妇进去拾掇,将人抬出来晒晒太阳,再请个大夫医治,总不至于继续让流言下去。

包了口鼻的仆妇为着赏钱,忍着腥臭闯进去,才发现被子捂的严严实实,一掀开,都裹满了排泄物,人都已经僵了。

就是这么巧,偏就只是昨夜叫了半宿,临到后半夜就停了。

老太君听后连道三声阿弥陀佛。

顾三奶奶心里才叫一个痛快。

元大太太叫人喊来王二爷,问他怎么安排治丧的事,王二爷却不想多花钱,就让人去买了口薄棺材和寿衣,将人裹了裹就要找地给埋了。

元大太太终归忍不住,劝他:“到底是你的发妻,这样未免太草率了,叫人晓得我们伯府如此,岂不是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王二爷却心知这个大伯母怕的是旁人说方家的人才下了大狱,伯府立刻翻脸欺辱没了娘家的媳妇罢了,不过他爹不靠谱,自己将来还得要靠着大伯父,因此并不拆穿她,只道:“大伯母说得有理,既如此,那就按往日治丧事宜,在家中停灵七日再下葬好了。只是二房地方小放不下,不如借用偏堂几日?”

偏堂属于挨着大房的,要是真送到那儿放七日,还不得臭气熏天?到时候人还怎么进出?元大太太顿时被噎住。

在书房一侧看着两人讨价还价的模样,彩玲脸上挂着笑容,对一旁的春湖道:“春湖姐姐,咱们是旧识了,如今我生了长子,又被封做小娘,你功不可没。如今奶奶没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抓住二爷,以后不愁没有好日子。”

春湖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走吧,”彩玲笑容打心里蔓延到眼角眉梢,绣着彩蝶的裙角转了一圈,“去看看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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