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好。”接着爷爷对宋望与说，“你也去忙吧，爷爷好着呢。”

“那爷爷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宋望与出了门，刺激的消毒水味无时无刻不充斥在鼻腔中。一名护士推着放满药品的小车走过，冰冷的金属散发着幽幽寒光。医院是救死扶伤的神圣地，但好像也是阴冷的代名词。望不到头的走廊，一览无余的白墙，铁质的小车，此刻无一不在加深这里的寒气。

他不自觉地抬手拢了拢衣服，如果可以他是绝对不想踏进医院半步的。但生病的可是自己的亲爷爷，作为晚辈怎能不来探望。他迈着大步向前，眉心簇起，希望能赶快离开这里。只要去到人气聚集的地方就可以了……平常只要有人在，这种感觉不会如此明显，医院还是太阴冷了。

那一股湿冷黏腻的气息从他进来时就一直如影随形，现在正朝他越靠越近，越绕越多，快化成实质般的缠绕上他身体各处。体内的温度一点点被抽离，它们狂欢的声音也开始在耳边立体环响。宋望与强忍着恶心，伸手隔着衣襟按在脖颈下方的位置，凸起的吊坠印入掌心，散发出星星点点的温度。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一股宜人的温暖突然席卷全身，非常舒服且暖洋洋的。那些一直萦绕在身旁的虚影此刻发出凄厉地喊声纷纷退避。

他渐渐缓下脚步，停靠在窗边，听着自己的心跳也慢慢平稳。那股温暖的感觉依然包裹在身，竖起一道温和却坚韧的屏障把所有污秽阻隔在外。

这种感觉使他熟悉，好像，在哪经历过……

一阵强烈的好奇心涌来，他想要印证猜测。手伸向鼻梁，覆上镜框动作轻缓地一点点取下，自然垂落在胸前。摘下眼镜的刹那他稍许仰头，微闭着眼，借用余光去观看世界。

不是记忆中总是遮盖着一层朦胧的事物，眼前的一切清晰、明亮，如同水洗一般干净清澈。

他没有近视，戴眼镜是为了阻隔总在眼前张牙舞爪的扭曲鬼怪。这些非人的东西跟了他好些年，有眼镜在身它们不能对他做什么，可盯着看也足够吓个半死。眼镜只能隔断视觉，但这样也好，眼镜眼净，至少眼不见为净。

而今时所见，是他第二次，无需外力，就看到如此透亮的世间景象。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兴奋之余，他沉下心来思考，这种奇特的现象只在……

一个人出现的时候！

昨天在大街上，有一个人撞向他，他当时不得已取下眼镜揉鼻子，却忘记戴回去就直接睁眼，那瞬间他心头一惊，都做好当街昏过去的准备了，结果看到面前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并且身上也有那阵暖洋洋的感觉。

所以，那个人是谁？

！！！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宋望与忽然恍惚，他捂着脑袋不停眨眼。刚刚看到了什么？那是在哪？为什么好像被关在笼子里？他反复转头观看四周，仿佛以此来确认自己是在现实世界。

“哎小伙子，你没事吧？”一个路过的医生看到他这副模样走上前问一句。

“没事没事。”宋望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至少现在恢复了，“对了医生，你知道503病房的情况怎么样了吗？”

“噢，你是家属吧，我正要往那里去呢。”医生翻翻手上的资料，“目前情况稳定下来了，但毕竟急性发作，再多观察几天吧，这个随时有可能复发的。”

“好的，谢谢医生，我明白了。”

宋望与刚出医院就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眼中世界的视角变了。他察觉到自己低下头，本该看到坚硬的水泥路面，但传回大脑的画面却是一根横梁似的东西。他不可置信猛地抬头，入目窗明几净，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楼房。

这不对吧，医院门口不该是大马路吗？他一甩脑袋，感觉这个动作好熟悉啊，为什么身子也跟着抖动起来？

不过幸好，下一秒视觉回归，他依然真切地站在医院门口，前方面对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刚刚那一瞬间如同神游天外一般，懵懂模糊。

这应该是幻觉吧……宋望与捏捏眉心，用力闭闭眼睛。对的，肯定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