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池脸色凌厉地向她走过去,满脸都是失望:“我再说一遍,这不是你的东西!放下!在牢里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还是一副贪婪无知的模样,还是看见钱就不管不顾的样子。
孙水娥惊恐的拼命抓紧口袋朝后退去,好像辛池是什么吃人血肉的饿狼一样。
直到后腰抵在冰凉的台面的时候,她这才发现已经退无可退了。
慌乱中,她向后一抓,一把锋利的水果刀被她握在了手里。
孙水娥紧紧握住刀柄,泛着寒光的刀尖就这么直直的挥向了辛池。
没有人会想到她能拿到刀。
离她最近的辛池更没想到。
所以当这把刀插在他左臂上的时候,辛池好像还没有感觉到疼。
他不敢相信,上一秒还在说着好想你的人,下一刻会和自己持刀对峙。
他更不敢相信,这个人,会是自己的母亲。
“啊!”
孙水娥尖锐的吼叫起来,手里深入骨髓的刀子用力狠狠向下割去,深深的沟壑里顿时喷出汹涌的鲜血。
她最后在手肘位置的地方将刀拔了出来,用尽全力把辛池向后推开。
几乎是洞穿了血肉的痛剧烈的涌入脑海。
辛池颤抖着嘴唇,后知后觉地捂着左臂,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腰窝重重撞在了沙发一侧,双腿虚软的跌在了地上。
耳边的助听器也在这场变故中被孙水娥踩在脚下碾成了碎片。
温热的血液撒了一地,染红了眼底的痕迹。
血色从身体里褪去的时候,像是带走了辛池仅剩的清晰理智。
疯了……
她疯了……
他疼的说不出来一句话,浸满血的指尖努力的想要在手机上点开什么。
孙水娥像是看出来辛池有求救的意思,她的眼里全是猩红,所有的神经在这一刻涂上了躁动和癫狂。
她动作极快地走过去,一把将辛池沾满血迹的手机摔碎扔进了鱼缸里。
血液在水中四散开来,像是晕染出来的一幅绝美画卷。
辛池失去了最后一个获救的机会。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紧紧盯着她,失血过多的他甚至已经不能正常直起身,此刻正浑身僵硬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右手托着重伤的左臂挪动着位置,干裂的唇瓣里喘着缓慢而又笨拙的气息。
孙水娥的脸颊蹭上了辛池的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突然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小池!你为什么要逼妈妈!”
“为什么啊?!”
“之前也是,妈妈好想你,想你,可是你都不愿意帮妈妈出来,明明花一点钱就可以……就可以不用让我坐牢了,可是……可是我坐了十年……”
她发了疯一样狠狠抓住辛池受伤的地方,五根冰凉的指尖死死插入裂开的伤口里,一点点扯出来筋骨,狠狠磨碎它。
真可笑。
那个把他生下来的母亲正在残忍地撕扯着他的血肉,恨不得立刻将他拆骨入腹。
辛池想要抵抗她的动作,却被她一巴掌打在脸上,后脑重重磕在了身后坚硬的棱角处。
在他强撑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那把淌着血的刀直直地贯穿了他左手的手背。
而后又被毫不留情拔出来,带出的血撒在了地上,划出了一条直线。
“呃……”
辛池疼的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沿着脊背慢慢爬向全身,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在翻腾不安起来。
“十年啊!小池……”孙水娥又哭又笑,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辛池,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贴近自己。
“你说……”
那把冰冷的刀抵在了辛池颈部跳动的脉搏这里。
“你不帮妈妈,那妈妈要你也没有用了对吧……”
尽管听不见任何声音,可是辛池还是从她透着凶狠恶意的眼睛里看出来了最后的意图。
他所有反抗的动作停住了,眼里的光好像慢慢暗了下来,痛彻心扉的绝望和悲凉将他彻底淹没在这个灰暗的白天。
这就是他的母亲。
这一刻,他对孙水娥仅存的一点念想和宽容全部碎裂成刺向柔软血肉的利刃,让他吞下这颗流着苦涩血液的果实,亲身感受着窒息的疼痛。
辛池努力翕动着破碎的意识,从呼吸里勉强挣扎出几个字。
“你…你要……杀……杀了我……吗……”
惊雷撕裂天际,暴雨落了下来。
那只皱巴巴的千纸鹤在猛烈的狂风中渐渐飘远,洁白的身上终于染上了血一样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