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的视线重新锁定宋余和霍然：“你俩，跟我出来一趟。”说完，转身径直朝院子走去。

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叫谁。

宋余和霍然默默放下手中东西，快步跟了上去。

房主管走到阴影下站定，背对着两人，双手自然地背在身后：“说吧，混进聚福楼，是什么目的。”

霍然心里“咯噔”一声，心跳声在耳边愈发清晰，他本能地扯出进来时宋余那套说辞，极其自然地回道：“房主管，您这话说的，我俩就是送货路过，看厨房忙不过来想搭把手，能有什么目的啊？”

房主管没听他的解释，向前缓缓踱了几步，然后突然转过身，先是指了指他们始终紧背在身上的包裹：“从进后院到干活、吃饭，连坐下休息都不离身，不觉得一直背着，很有意思吗？”

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她是怎么知道包裹从未离身。

宋余想到一人，原来是他，送他俩进厨房的大壮。这人频繁出入厨房与后院之间运送东西，每次经过他们附近时，脚步似乎多逗留几分。

霍然也想到同一人，每次自己累得直起身捶腰时，都能看见格外忙碌的大壮。

不等他们反应，她的视线又落在两人的鞋上：“聚福楼每年的供应商都是固定的老伙计，今天许老板再三要求食材要最新鲜，这个时辰送来的菜，多多少少都该带着地里新鲜的湿泥。”

她的声音停顿：“而你们俩的鞋底以及鞋面，只有看得见的浮土，像极了走了不少路，但绝不是送货之人。”

每一个字都压在霍然最心虚的地方，他后背瞬间被浸湿，额头上也冒出虚汗，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脑子里只剩下完蛋的恐慌念头，头不由自主地越垂越低，逃避着房主管的目光。

宋余的心也跟着紧了一下，但更多的是欣赏，她很年轻，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与缜密。

宋余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抬起头，毫无避讳地迎上房主管似笑非笑的目光，透过虚假的笑意看到意料之中的平静。

宋余不屑辩解，直勾勾地望着她：“不知，今日我二人干的活，房主管可还满意？”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霍然像个鹌鹑似的缩着，大气不敢出一口，准备心一横抬眼看她俩的反应。

夜色更深，房主管背光而立，她的影子被拉长，恰好与宋余的重叠，仿佛是一个人的影子。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掺杂着女性间的惺惺相惜。

忽然，对方竟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房主管走近两步，手腕翻转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的荷包精准地抛向她。宋余反应也是极快，抬手稳稳接住。

“你俩的工钱。”房主管丢下这句，转身欲走。

宋余握紧荷包，在她身后提高声音问道：“那我们可以住这一晚吗？”

房主管脚步微顿，她的目光掠向厨房门口那些假装忙碌，实则偷听的身影：“只一晚，怎么住，自己想办法。”

霍然看着房主管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宋余手里的荷包，满脸难以置信：“她就这么走了，还给了工钱，我以为咱们肯定要被轰出去了。”

计划成功了，他有种劫后余生的荒诞感。

宋余早已恢复了冷静，将荷包塞到霍然手里：“拿着。”

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厨房门口走去，她一走近，那群师傅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兴奋讨论着。

“行啊，丫头，就房主管那眼神，我看了腿都软。”

“别提了，我在这儿干了十几年，见她发话都心里直发怵。”

“你俩可真行，单枪匹马就敢往聚福楼里闯，还让她给了工钱，还真小看你俩了。”

宋余没过多寒暄，精准地找到被挤在后面的胖师傅，她分开人群，努力将胖师傅拉到一旁稍静处，压低声音：“师傅，今天多亏您帮忙美言，眼下这住处还得再麻烦您，您看可有什么法子？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将剩下的二十文钱迅速塞进胖师傅手掌里，动作快得只有两人能察觉。

她深知社会学的魅力，没有钱，寸步难行；有钱，才能敲开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