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颤抖着抚摸上石碑。
石碑上刻着“亡夫陆晨阳之墓”,右侧刻有“夫虞笙敬立”。
他的手指顺着名字笔画慢慢划过,像在临摹爱人的轮廓。
“我来看你了。”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十年牢狱,十年疯癫,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如何流泪。可此刻,温热的液体还是顺着干涸的眼眶涌出来,从脸庞滑落,砸在地上。那泪水滚烫,烫得他脸颊发疼。
“是不是在怪我这么晚才来?他们说我杀人了,说我疯了,要把我关起来。”虞笙低声呢喃,声音里都是孩童般的委屈,“可我没疯啊,我只是想给你报仇,想去见你。我太想你了。”
风越来越大,打在他单薄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十年的遭遇。
他说精神病院的饭菜很难吃,说拘束带勒得他肩膀生疼,说他每天都抱着他的衣服睡觉,说他经常梦见他。梦见他笑着对自己说“危险解除”,梦见他们在长春的老房子里对戏,梦见他弹钢琴时温柔的眼神。
“我眼睛看不见了,”他哽咽着,“再也看不见你的样子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记得你笑起来的样子,记得你生气时的样子,记得你拥抱我的样子。”
“我被逼着吃了太多药,脑子也不太好,不过只要是你,我都记得。我都记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是澜一给他的,里面录着那首《虫儿飞》。
他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低沉而温柔,像是陆晨阳就坐在他身边,轻轻哼唱着哄他入睡。
“你说过,会做我的白骑士,会带我走出黑暗。”他靠在墓碑上,像是靠在爱人的肩头,“可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先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变成细微的呜咽。
澜一和虞淮枔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敢上前打扰。他们知道,这是虞笙等了十年的时刻,是他和陆晨阳的二人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录音笔的电量耗尽,旋律戛然而止。
虞笙抬起头,空洞的视线望向天空。他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线,像是陆晨阳温柔的目光。那光晕在眼前扩散,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
“我好累啊,晨阳。”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这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等这一天。现在我来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虞笙知道澜一和虞淮枔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他也知道今天本要来接他的人很多,但怕他受刺激,所以只有这最冷静的二人出席。他们是理智的,是克制的,是会在他做出极端举动时第一时间冲上来阻止的。
所以虞笙把自己藏在墓碑的阴影里,确保澜一和虞淮枔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然后,他伸出手腕。那手腕细得可怜,皮肤下面就是骨头,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把手腕送到双齿间,用力咬下去。
第一下,皮肤破了,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撕扯,再咬,再撕扯……那根血管终于断了。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温热的液体涌出的感觉。虞笙甚至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这具身体终于要完成它最后的使命。
“他们不让我死,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笑着,嘴里都是血,笑容里带着解脱的释然和温暖,“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鲜血涌出,他抬着手再去抚摸陆晨阳的照片,也染红了墓碑。那红色在灰白的石碑上格外刺眼,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当年,你也是这样的感觉么?”他轻声问。
虞笙的手指又一次抚过碑上凹陷的刻字,最后停在那张小小的瓷像照片上。
尽管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但他记得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微微上扬的嘴角,挺直的鼻梁,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睛。
“我想亲亲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你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他缓缓俯下身,动作迟缓而庄重,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满是鲜血的嘴唇印在照片上。
虞笙闭上眼睛。
这是一个漫长而安静的吻。
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响,和他自己逐渐失控的心跳。他贪婪地汲取着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通过这无生命的瓷像,触碰到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眼泪无声地涌出,混着嘴角鲜红的血,一起落在石碑上。
“晨阳……”他在亲吻的间隙呢喃,气息喷在冰冷的石碑上,“我来了……这次,真的来了。”
他靠在墓碑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陆晨阳正朝着他走来,穿着熟悉的警服,笑容依旧清洌,朝他伸出手:“阿笙,我来接你回家了。”
“晨阳……”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熟悉的温暖,“带我走吧,我好想你……”
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渐渐失去力气,最终滑落在地。
鲜血从手腕蔓延开来,浸透了泥土,像一朵盛开的虞美人,妖艳而绝望。
风还在吹,松针还在响,世界依旧运转。
只是虞笙终于不再冷了。
他终于走到了陆晨阳身边。
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见证一场迟到太久的团聚。
春天真的来了,虞笙不会再冷了。
永远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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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假的假的!没有这条世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