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可能是昨天他一醒我就急着解开领带跑厕所的样子吓到他了。但12个小时不上厕所，谁能忍得住啊！

记录完今天的日常，虞笙把手机塞到枕头下。手臂撑起身体，在陆晨阳的耳垂上轻轻落下一吻。那里有颗鲍鱼珍珠耳钉，和陆晨阳一样，就算在再昏暗的环境下也光彩夺目，真好看。

*

跨年前，陆晨阳办理了出院手续。两人一起飞往长春。

白桦建议让陆晨阳处在一个熟悉、安全且放松的环境里。考虑到那间公寓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虞笙决定不回去。

经过深思熟虑，他选择了长春。一年前他们共同生活过的那栋筒子楼，那个舞草的小花店。

陈旧的红砖建筑在经年风雪和煤烟的熏染下斑驳陆离。狭窄的楼间距让对面人家锅铲碰撞的声响清晰可闻。脚下是被踩得溜光的冰坨，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又回到了这里，同样的时节，同样的风雪天，还有同样的两个人。

"唔！"虞笙慌忙按住差点被风吹飞的帽子，嘟囔道："就是这个风口，去年就吹飞我一顶帽子，联名款好几万呢！"

陆晨阳笑着帮他稳住帽子，"虞二公子还会心疼这几个钱？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虞笙没理会他的调侃，顶着风往前走。为了不让陆晨阳接触外人感到不适，他特意没让枢野在长春分公司的人接机，全程只有他们两个。

现在他有点后悔了，至少该租辆车。太冷了，冻死个人！

"我饿了。"虞笙蔫蔫地说，望着陆晨阳的眼神可怜兮兮，长睫毛上挂了白霜，像蝉翼般轻轻颤动。

"到家就给你做吃的。"陆晨阳揉了揉虞笙的头，揽着他的腰生怕大风把人吹跑。

"家"很快就到了。极小的店面，门脸旧得看不出底色，糊着挡风的透明塑料布，在寒风中呼啦作响。一块边缘卷翘的小木牌挂在门楣上，用褪色的红漆写着"舞草"二字，旁边画着一朵线条简单的花。

这就是他们曾经的"家"。虞笙早在半个月前就联系人买下这里，恢复原样，又安排保洁定期打扫，确保陆晨阳能舒舒服服地"回家"。

"唔，累死了，快去做饭。"一进家门，虞笙就直奔二楼，瘫倒在那个硬板沙发上。

陆晨阳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幸好他穿得厚，否则又要被硌得龇牙咧嘴，嚷嚷着骨头疼。

家里一切如故，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不大的客厅，多一个人都转不开身的厨房，还有卧室里那张嘎吱作响的破床。

仔细闻，空气中还残留着他们离开前留下的淡淡香水味。木质的，很好闻，和虞笙身上的一样。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陆晨阳脱下外套，系上门口挂着的围裙，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对了，行李箱的东西不用动，吃完饭我来收拾。"

"哼。"虞笙扬起下巴哼唧一声，大少爷的矜贵劲儿上来了，"你让我收拾我也不会收拾的。本少爷伺候你那么久，现在轮到你了。"

其实，虞笙也不想让陆晨阳太累，但白桦告诉过他，这也是一种有效的治疗方案。

很多精神类疾病患者都有一个通病，也是最致命的一点：觉得自己不被需要。

要想给陆晨阳足够的安全感，不一定要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他的生活，亲力亲为地为他做好所有事情。

相反，这样还可能进一步加重他的病情，让他觉得自己是负担、是累赘，是不被需要、没有用处的残次品、废物。

所以，虞笙选择反其道而行之，自己当起"废物"。充分让对方感受到“被需要”。

当然，这不排除虞二公子借机偷懒享受。毕竟这就是他们曾经的相处模式，大爷做派他最擅长。

没等虞大爷休息够，陆大厨已经做好了饭，端到小桌板上。

"阿笙，来吃饭了。"

"来啦～"

大爷抬起屁股一溜烟钻到饭碗前。清汤面条，配上两颗晶莹剔透的单面煎蛋，还有一勺飘香的辣椒油。

和去年一模一样，但吃的人心境早已不同。

那时的虞笙对这碗面嫌弃得要死，现在却大口吃着，整张嘴塞得满满当当，一口还没咽下去就急着塞第二口。

"宝贝，慢点吃。"陆晨阳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过去，"再吃个蛋。"

虞笙依旧埋着头，整张脸隐在碗里，不敢抬起。

他怕陆晨阳看到他的眼泪。他大口吃着，把眼泪一同咽下，面都咸了好几个度。

除了陆晨阳苏醒当天，他再也没哭过，纵使泪失禁体质让他极容易红眼眶，他也死命忍着。始终保持着乐观的状态，小心翼翼地伪装，生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陆晨阳的病情。

他忍着，熬着，所有情绪都往肚子里吞。但今天，在咽下这碗清汤面后，心脏被填得太满，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一股脑儿被挤出来，藏也藏不住。

他肩膀抖得厉害，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被拦腰抱起，整个人被揉进温暖的怀里。

再也绷不住了。虞笙不顾形象地趴在陆晨阳肩上放声大哭。像一只走丢的流浪猫，在经年累月战胜所有对手成为街道霸主后，一回头发现街角站着焦急寻找自己的主人，手里还拿着它最爱吃的猫条。

小猫立即绕过追随者，收起爪子从高台上跳下，凄惨又委屈地喵喵叫着，爬到主人身边，向他展示肚皮上被挠出的伤口。

"宝贝，我错了，我错了。"陆晨阳把虞笙抱到腿上，轻轻摇晃着拍他的背。

"你说、你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只给我玩。"虞笙哭得直打嗝，在陆晨阳肩膀上抹了一把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你怎么敢死的，你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