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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想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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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笑了笑,摘下口罩,“你好,我是何为,在《暗火》中饰演顾群。”

陆晨阳明显一怔,片刻后略带歉意地与何为握手,礼貌道:“何老师。”

当晚,没有戏份的虞笙仍跟组坐在监视器后,看陆晨阳与何为两人的对手戏。

场记打板,两人瞬间入戏。

天台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下月初五有一批货要走,卖家来头不小,九爷会亲自押货。”隋青吐出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雪地,又捡起揣回大衣口袋,不留痕迹。

“好。”顾群望着天,神色凝重,“保护好自己。这次任务结束,你就能正式归队,我会申请恢复你的警员身份。”

隋青笑了笑,没接话,只从皮大衣内兜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便笺纸,递给顾群。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他满不在乎笑笑说道:“遗书。”

顾群的手僵在半空,直至雪花将纸片打湿,才收回手,将那封遗书妥帖收进兜里。

隋青如释重负,笑得轻快,挥手朝楼下走去。临近楼梯,他忽然停步,回头对顾群说:“如果我光荣了,墓碑前别放白菊,太素。要虞美人,鲜红的那种,好看。”

隋青的笑容定格在监视器画面里。虞笙屏息,偷偷瞥了一眼面色严肃的澜大境,生怕老头突然发飙。因为剧本里到隋青下楼就结束了,根本没有这句台词,白菊与虞美人全是陆晨阳临场加的。

“cut!过,这句加得不错。”

或许是因为何为进组解了澜大境一块心病,老头子心情颇佳,提前收了工。

虞笙回到酒店时才晚上九点多。刚洗完澡,便听见敲门声。本以为会是陆晨阳,转念想起他有房卡。

开门一看,竟是何为,更让他惊讶的是对方手中还拎了瓶酒。在虞笙印象里,何为鲜少饮酒,因为他身体不好,只剩一颗肾。

“喝一杯?”何为晃了晃酒瓶,笑意轻浅。

“好啊,舍命陪君子。”虞笙给陆晨阳发了微信,让他今晚自己睡。何为带酒而来,摆明了心情不好。作为他寥寥无几的朋友,虞笙当然不会拒绝。

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毯上,全然没有明星架子,何为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感叹道,“我为了拿到顾群这个角色,可费了不少劲。试镜时澜导没选我。我知道,我身材偏瘦,和角色不符。”

酒精让他面色红晕些许,但虞笙在何为眼中看到了两种冲突的神色,决绝和落寞,他听见何为哑着嗓子继续说,“但我必须进这个组,演不了隋青,也要演顾群……幸好,原定演员出事,让我捡了漏。”

虞笙望向何为明显粗壮了些的肱二头肌,迟疑道:“你……”

“嗯。”何为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澜导给了我半个月时间健身……总算达标了。”

“为什么非要进这个组?你的身体根本受不了高强度运动。”虞笙轻声问,“是因为你……哥哥吗?”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个人,只在大学时见过何为桌上一张照片,脸部被贴纸遮住。何为只称他“哥哥”,说是自己的男朋友。

“阿笙。”半瓶酒下肚,何为已有些晕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眼里蒙了层水汽,“你和陆晨阳……以后有什么打算?”

虞笙没料到话题转得如此快,一时语塞。

何为却似并不期待答案,只自顾自说道:“今天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应该是真的喜欢你。阿笙,能有这样的人在身边照顾你,我真的很替你高兴。”何为并不清楚虞笙的过往,却知晓他的病,大学时没少为他操心。

“真的。”何为替虞笙斟酒,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不知是自语还是说给他听,“如果我哥哥还在,我一定、一定……就算放弃所有,只要守在他身边……怎样都好。”他笑了笑,眼底却一片荒凉,“我好羡慕你们,特别羡慕。”

虞笙从未想过探问好友的过往,此刻却愿意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愿意和我讲讲吗?”

何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哥哥是警察。我十七岁那年被人欺负,打碎了一颗肾……是他救了我,给我看病,供我读书。我说我也想当警察,像他一样……可少了一颗肾,过不了体检。哥哥说我长得好看,去做演员吧,做大红大紫的演员,一样能影响很多人,帮助很多人。”

“后来……去大学报到的前一晚,我回我们俩的家……哥哥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和一笔钱。他说有任务,要离开很久……可我再也没等到他。”

何为红着眼眶望向虞笙,像要从局外人的口中求证什么不同的答案,“后来他同事找到我,给了我一笔抚恤金,说他作为卧底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但是他牺牲了,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我不信……我不信。我和他们要遗体,他们说没有。我跟他们要档案,我要去找他,可他们说那是机密不能给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是他的亲属,没有法律承认我们的关系,我就是他在路边随手捡到的一条快死的流浪狗。”

何为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开始拼命工作、拼命演戏,让自己红透半边天,让全世界都是我的照片,我的电影,让所有人都认识我……我想,这样也许哥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就能看见我了。”

虞笙从没听过何为说这些,此时也是心里难受得厉害。他明白了何为为什么执着于进《暗火》剧组,也许在这里能找到他哥哥的影子。

“阿笙。”何为抹了把脸,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么俊逸的脸上居然也能出现这么难看的表情,“其实哥哥根本不是我男朋友。”

“我十八岁成年那天,本想告诉他我喜欢他……我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可我不敢……我怕影响他的事业,怕成为他的负担,怕他拒绝,怕分开……我怕那么多那么多。”

“如果我知道再也见不到他……我一定告诉他,我真的爱他。”

虞笙怔怔听着。何为说得简短,没有细节,也不生动,他却从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愫中尝尽了苦涩,苦得他舌根发酸。

他想起陆晨阳,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怕?怕没有退路,怕阻碍对方事业,怕他后悔,怕世人目光。

可现在,何为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口,传入他耳中的每一个字都在指责嘲笑他的胆小。

虞笙是胆小鬼。虞笙不想做胆小鬼了。

将何为送回房间,虞笙细心为他擦脸盖被,在一声声模糊的“哥哥”中守着他入睡。

走在空旷的酒店走廊,虞笙拿出手机,拨通了枢野的法律顾问的电话,“统计我名下所有资产,包括资金、不动产、股票、投资以及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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