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其他的？”陆晨阳眼中漾开笑意。
“嗯嗯嗯！”虞笙小鸡啄米点头。
细小的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在狭窄的小路上铺了一层闪着微光的银白。
陆晨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低声叮嘱：“小心脚下，有冰。”
路灯稀疏，光线昏暗，但那些细碎的雪花落进陆晨阳深邃的眼眸里，虞笙却觉得比天上的繁星还要明亮。
他不需要低头看路，因为陆晨阳总会为他扫清障碍，引他走向最安全的地方。
他不敢去牵那只温热的手，怕镜头、怕流言。
只能悄悄伸出手指，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轻轻攥住了陆晨阳羽绒服的下摆一角。布料柔软的触感传来，带来一点自欺欺人的慰藉。
他闭了闭眼，想象着这就是两个青涩少年，在躲开人群视线的角落里，偷偷品尝着初恋的甜蜜。
仿佛这样，他那错过的苍白贫瘠少年时光，也能被强行涂抹上一点明艳的色彩。
废弃的小礼堂弥漫着一股陈旧和木头陈腐的气息。透进来的月光却显得格外澄澈金黄，像舞台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架落满岁月痕迹的旧钢琴上的同时，也为钢琴前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虞笙就站在两步之外，将陆晨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眼神流转都收在眼底、刻进心里，连他每一次呼吸都不想放过。
陆晨阳掀开沉重的琴盖，久未开启的盒盖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旋起一小股细微的尘埃，在静谧的月光下盘旋、飞舞、纠缠。
他摘下口罩，露出清俊的面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在黑白琴键上按了几个音，试了试音准。老旧钢琴发出的声音有些喑哑，反而拥有一种独特的岁月感。
“想听什么？”陆晨阳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笼罩着虞笙，手自然而然地抬起，习惯性地想揽住他的腰。
虞笙却像受惊的小动物，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下，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陆晨阳的手臂在半空中顿住。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虞笙的心口被揪紧。他知道陆晨阳明白他的顾虑，可看到对方那一瞬的失落，还是让他不好受。
“什么都好。”虞笙的声音带着歉意，努力让自己显得更自然些。
陆晨阳没有追问，也没有表露任何不满。他只是沉默地将那只悬空的手，重新落回琴键上，低下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就在虞笙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开口哄他时，陆晨阳忽然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子，深邃而温柔，仿佛将整个银河的璀璨都藏在了里面。
他对着虞笙，唇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Sometimes I think that you must be an angel passing through…”（有时我想，你何尝不是一个坠入凡间的天使…）
他没有再低头看琴键，目光锁在虞笙身上。指尖轻轻落下，一串悠扬舒缓的音符便从老旧的琴箱里流淌出来，琴声充满旧时光的温柔质感，在空旷寂静的礼堂里回响，每一个音符都像带着温度。
“Sometimes in the silence I can hear you sing…And feel your loving presence ever near…”（有时在寂静中听到你的歌声响起，你将你的爱带到这里…）
“There's something strong between us, like a force that I can see…A bridge connecting us invisibly…”（我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宛若一座隐形的桥梁…）
“I know that you are near me though we're far apart…I see your face before me everywhere…”（即使天各一方，你依然在我身旁，无论何处都能看见你的脸庞…）
“I know that you can hear me…When I'm calling from my heart…I know that you are always there…”（我知道你能听见我，来自内心的呼唤，因你永远与我相伴…）
“Sometimes I think that you must be an angel passing through…”（你何尝不是一个坠入凡间的天使…）
他的声音清澈依旧，却不再是从前那种不染尘埃的清冽。此刻这杯白葡萄酒里，仿佛被揉入了碾碎的草莓，清冽中透出醉人的甜腻，丝丝缕缕缠绕着听者的心弦。
在舒缓悠扬的钢琴伴奏下，陆晨阳的声线变得无比温柔，仿佛一层暖阳穿透了清冷的月光，温柔地包裹住虞笙的全身，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雪严寒。
虞笙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专注弹奏时微颤的睫毛，看着他凝视自己时眼底流淌地深情。
琴声是旋律，歌词是告白，每一个音节都在诉说着无法掩藏的爱恋。
“There was never anyone as beautiful as you…I know that you are with me in everything I do…And follow every footstep of my way…“（这世间没有谁比你更加美丽，举手投足间都与你相伴，你紧紧跟随着我的脚步…）
“You are my guardian angel…And you will forever be…The one who's always walking close to me…”（你是我的守护天使，而你将永远成为，那个与我寸步不离的人…）
琴音流淌，歌声温柔：
“I miss you in the moonlight and the morning sun… I miss you every hour of the day…”（在月光和晨曦中想念你… 每分每秒，与你共呼吸…）
“There's never been a moon gone by, without you on my mind… A part of you will always stay…”（心中无你，月亮便不再升起… 你将永驻此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陆晨阳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虞笙，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笑容里糅合了温柔、宠溺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虞笙见过他这种眼神无数次，在每一次深吻的迷离间，在每一次情动的喘息里，在每一次失神的纠缠中。他太熟悉了。
但此刻，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似乎还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而虔诚，让虞笙的心跳失序。
“阿笙，”陆晨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尘埃和月光，“Somehow I know that you must be an angel passing through… ” （我确信，你一定是坠入凡间的天使… ）
悠扬的琴声再次如月光般倾泻而出，陆晨阳的手指重新在琴键上轻盈起舞，唱出最后的段落：
“Somehow I know that you must be an angel passing through… For there was never anyone as beautiful as you…”（我确信，你一定是坠入凡间的天使… 因为这世间从未有人如你般美丽…）
“Seasons come and seasons go, but you will always be… More than beautiful to me…” （春去秋来，四季轮转，但你将永远存在… 于我而言，远胜于美丽…）
“You're more than beautiful to me…”（你对我而言，远胜于美丽…）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旷的礼堂里，余韵悠长。
虞笙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他咬住下唇，勉强遏制住冲过去与他接吻的冲动，只能低下头，掩饰自己泛红的眼眶和其中闪烁的水光。
他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回应：“My knight, I'm willing to be your angel.” （我的骑士先生，我愿做你的天使。）
陆晨阳站起身。他始终记得虞笙的顾虑，没有上前，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用同样低缓，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Then am I fortunate enough to marry my angel and have him be my bride?” （那么，我是否有这份幸运，能娶到我的天使，让他成为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