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陆晨阳停了下来。虞笙懵懵地抬头,只见对面路牌下跑过来一个同样裹得像球的小姑娘。
“虞老师!陆老师!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小姑娘连声道歉,正是电话里那位替澜导“传旨”的乔欣苗。她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虞笙冻得嘴唇都不想张,一开口就灌冷风,索性把沟通的任务全权交给陆晨阳,自己缩在后面当鹌鹑。
乔欣苗自我介绍后,想帮忙分担行李箱。陆晨阳从不会麻烦女士,本想婉拒,但瞥见身边冻得直缩脖子的虞笙,还是分出一个箱子给她,自己则转身,长臂一伸,将虞笙整个揽进怀里,用身体替他挡住侧面吹来的寒风。
乔欣苗走在前面带路,眼角余光忍不住频频偷瞄身后依偎的两人。
看着陆晨阳将虞笙半抱在怀里的姿势;看着他低头在虞笙耳边说着什么;看着虞笙虽然一脸不耐却依旧乖乖被护着的样子……
小姑娘的脸蛋越来越红,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忍了好久也没敢问出口那句‘晨虞落雁是不是真的’,但她主观催眠自己就是真的。
周遭早已褪去城市的繁华,被一排排灰扑扑的低矮筒子楼取代。很难想象二线城市还会留有这样陈旧的建筑群,听说是政府有意保留。
红砖裸露的墙体,被经年的霜雪和煤烟熏染得斑驳,深深浅浅的灰黑色疮疤爬满墙面。脚下的水泥地冻得硬邦邦,覆盖着踩实后的雪壳和薄冰,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趔趄。
“阿笙,这路太滑了,我背你吧?”
“不用!快走吧。”虞笙在家可以肆无忌惮撒泼耍赖,但在外人,尤其是剧组的小姑娘面前,虞二公子还是要脸的。他挣了挣,想从陆晨阳怀里出来自己走稳当点。
乔欣苗听着身后的动静,脸上的姨母笑更深了。
她强忍着没掏出手机拍照,“那个……我简单给两位老师介绍一下这里吧。这是澜导亲自挑的地方,以前是长春一汽的家属区,现在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就剩些念旧的老人家还住着。”
她提了提围巾盖住口鼻,指着前方,“再往前走一点就是拍摄地,也是剧本里舞草的那个小花店。”
又往前挪了几十米,楼间距更窄了,都能听见对面人家锅铲炒菜声。每个单元门洞都黑洞洞的,门口结着被踩踏溜光发亮的大冰坨。
虞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陆晨阳原本揽着他的腰,发现这样两人都行动不便,干脆改成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暖烘烘的羽绒服口袋里,摘掉了手套,用自己的手心直接包裹住虞笙手指给他取暖。
“冷不冷?前面冰多,慢点走。”
“腿疼不疼?来之前我问过医生,你这腿最怕冻。”
“哎呀帽子戴好,耳朵尖都冻红了!”
“听话,手放我兜里别拿出来。”
陆晨阳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一路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地叮嘱着。虞笙只能“嗯嗯啊啊”地敷衍。他能感觉得到乔欣苗看他俩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笑容竟然让他感觉到一种长辈看小辈的慈祥。让他浑身不自在,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到了!就是这里,舞草的花店。两位老师接下来一个月就住这儿。”乔欣苗终于在一处转角停下,指着两三米外的一间小小门面。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这片陈旧的筒子楼街区里,竟然真存在着一个生机盎然的角落:一家小花店。
店面极小,就像是从两栋楼的夹缝里硬挤出来的一方小天地。
门脸旧得看不出底色,糊着挡风的透明塑料布,被寒风吹得呼啦作响。一块木质招牌挂在门楣上,用红油漆写着“舞草”两个字,旁边还画着一朵线条简单的花。
“嚯,”虞笙咧了咧嘴,呼出一团白气,“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澜老头这次倒是挺用心。”只是想到要在这里住一个月,他嘴角的笑意有点发苦。
“放心,”乔欣苗一边推开那扇不大的玻璃门进屋,一边解释,“虽然楼是旧了点,但暖气很足,绝对不冷。”她特意强调,“澜导考虑到二位老师可能不方便去公共浴池,还按了热水器!”
果然,一踏入花店,暖意混合着花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不少寒意。
虞笙找了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环顾四周,调侃道:“还行,澜老头总算没彻底灭绝人性,知道给安个热水器。”
小店虽小,却异常洁净。白墙,水磨石地面。几组旧玻璃柜和浅色木架,上面摆放着道具假花,铃兰、月季、文竹……搭配得很有格调。一盏老式台灯散发着黄光,正好照在窗玻璃上的冰花。还挺好看。
这方寸之间精心营造的温馨,仿佛是这片老旧街区里一个易碎而温暖的梦。
“辛苦了。二楼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吧?”陆晨阳放下行李箱,打量着通往二楼的窄小楼梯。剧本里,舞草的花店二楼就是他的小窝,后来也成了隋青唯一能睡得着觉的地方。
“对对对!”乔欣苗连忙点头,“已经都打扫干净了,床品也都是新的。”
“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澜导?”陆晨阳问。
“这个……”乔欣苗的表情逐渐变得为难起来,眼神飘忽,支吾了半天,才泄气般小声说,“澜导……他最近特别忙,可能……可能暂时见不到了。”
“那他住哪儿?也在附近?”虞笙懒洋洋地从椅子上直起身,问道。
“呃……不是,”乔欣苗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呐,“澜导……他住在市里的酒店。”
“什么?!”虞笙瞬间不平衡感达到了顶点,“他让我们住这儿体验生活,他自己跑去住酒店?!”
乔欣苗讪讪地闭了嘴,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她还没敢说澜导住的就是您家枢野的总统套呢!说出来怕您当场气撅过去啊虞老师!
送走了如释重负的乔欣苗,两人的行李箱空瘪了不少。里面的平板、游戏机等违禁品被无情收缴了。兜里也彻底干净了,只剩下柜台上那个装着八千块现金的信封。
“澜老头……可真够狠的。”虞笙抱着自己据理力争才得以保留的笔记本电脑,欲哭无泪,感觉像是被抄了家。
就在刚才,乔欣苗“铁面无私”地执行了澜大境的“圣旨”,收缴了两人所有通讯娱乐设备,手机、平板,以及银行卡。只留给他们两台老掉牙的按键老年机,插上自己的卡,仅用于必要通话。
那八千块,是严格按照剧本时代背景和角色身份隋青和舞草换算出的月生活费。至于虞笙怀里这台电脑,还是他反复强调要远程处理枢野酒店紧急公务,澜导才勉强特批留下的。
人均四千块一个月,其实不算很少,陆晨阳不以为意,甚至更少他也能安然生活。但对于买个床垫都要六七位数往上的虞二公子来说绝对是灾难。
“陆晨阳……我饿……”虞笙闷闷地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那台仅剩的电脑,仰起脸看向还在整理行李的陆晨阳。
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像只被饿坏了的大型猫科动物,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心软。
陆晨阳立刻放下手里收拾到一半的衣服,几步跨过来,将这只委屈的大猫整个揽进怀里,温暖的手掌抚着他的后背。“饿坏了吧?”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下午两点多了,两人只在高铁上对付了点早餐。
“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我做给你吃?”陆晨阳低头问他。刚才他上楼看过,二楼虽然装修简单老旧,但厨房用具一应俱全,炉灶也能用。
“你做的。”虞笙地把脸埋进陆晨阳羽绒服里,左右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来,“钱太少了……出去吃几顿就没了。”习惯了撒钱玩的虞二公子,此刻显得格外“勤俭持家”。
“好,那你去楼上休息,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