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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虞美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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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阳的目光紧锁着虞淮枔,冷静客观地评估着她的反应。虞淮枔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在不安地转动,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面色的苍白和唇色的褪尽。

但陆晨阳并不给予安慰。偶尔按下手机通话键,与仍在园内的虞笙低声交谈几句,安抚他的情绪,随即又迅速关掉收音。

车锁早在他上车时就悄然落下。在虞淮枔听完这段录音之前,她别想离开。

他残忍罪恶地想,虞笙承受的炼狱,她这个做姐姐的,没经历过,也必须知道!她必须背负起这份迟来的认知!

录音继续。虞笙的声音从最初的哽咽,已变得泣不成声,支离破碎。

——“……为了彻底控制我,他不许家里任何人跟我说话……连眼神都不能有……保姆、司机、园丁……都把我当空气……幸好,姐姐初中就住校,几乎不回家……她没被卷进来……可能……她是他亲生的,所以虎毒不食子?”

——“……我会离他远远的,我害怕他,我也会离东曜银行远远的,那是我姐的,谁都不能抢,我自己也不行!”

录音结束。车厢内只剩下后窗灌入呼呼的风雪声,几片雪花被吹了进来,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迅速融化。

虞淮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精心维持的冷硬外壳出现了裂痕。

陆晨阳适时关上车窗,调高空调温度,递过去一张纸巾,“虞总,您还好吗?”

陆晨阳眼底深处快速掠过达到目的的锐利光芒。那并非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为爱人“讨回公道”的快意。

“我的失态让你兴奋?你很满意?”虞淮枔没有接纸巾,强撑着最后的骄傲。

她绝不会像个脆弱女人般哭泣,但亲弟弟如此骇人的遭遇,刺穿了她长久以来筑起的屏障,寒意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和惊悸,愧疚又无力。

“满意。”陆晨阳坦然收回手,关掉录音笔,“这份录音本是给CIA的白博士分析阿笙康复状况用的,没想到在虞总这里也派上了用场。” 他刻意点明录音的“正当”用途,既是解释,也是一种施压:看,这就是你弟弟真实的伤痕,他一直病着。

“目的。”虞淮枔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陆晨阳咀嚼着这个词。侧过头,目光如炬地直视虞淮枔强作镇定的眼睛,“你是虞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他非常在乎你。所以……” 他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

“所以你想让我向他道歉?弥补?扮演一个好姐姐?”虞淮枔语带讥讽,内心却因那句“非常在乎你”而掀起波澜。

“不需要道歉。”陆晨阳斩钉截铁,他对虞笙心意了然,“阿笙从未怨恨你。他内心深处,一直认为是自己对不起姐姐,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不过,”陆晨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笃定,“我知道,虞总内心是愿意和阿笙亲近的。你并非像阿笙所想的那样……那么厌恶他,对吗?” 他用了疑问句,眼神却无比肯定。

“你凭什么——”虞淮枔再次被陆晨阳打断。

“八年前阿笙执意填报B大表演系,是谁暗中疏通关系压下虞正成的阻挠?四年前枢野初创资金链断裂,是谁通过匿名渠道注入关键资金?今年七月耀光医院那个靶向药的名额,以阿笙的人脉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拿到?月末高架追车的那个私生家势不一般,但短短一周就定罪了,九月份虞正成在美国‘恰好’被税务稽查延误回国……”

陆晨阳一件件、一桩桩,如数家珍,目光锁住虞淮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这些都还只是我短时间内查到的冰山一角。或许还有更多,虞总?”

他步步紧逼,洞悉一切,“你在背后为阿笙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敢让他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是怕虞正成察觉你们姐弟并非水火不容?还是……你放不下自己筑起的高墙,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迟来的亲情?”

虞淮枔被彻底戳穿,罕见地没有立刻动怒。巨大的冲击让她陷入短暂的茫然。是怕虞正成的掌控?是对母亲早逝、弟弟“夺走”一切的童年怨念仍未散尽?还是这二十多年用冷漠和疏离铸就的坚硬盔甲,早已与她融为一体,难以剥离?

没等她理清思绪,陆晨阳忽然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断开耳机蓝牙,打开了手机外放。

虞淮枔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城府深沉又步步紧逼的陆晨阳,瞬间切换了面孔。他双眸含情,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对着备注为“阿笙”的通话,语气亲昵又带点撒娇地说:“突然想喝枢野的蘑菇汤了,今天一起去吧,哥哥?”

紧接着,手机里传来两下清脆的敲击声,是虞笙的回应。

随即,虞笙那熟悉的声音传遍了车厢,不再是录音笔里的哽咽怯懦,而是充满了阴鸷、疯狂、如同挣脱锁链猛兽般的歇斯底里。

——“……我手里持有东曜相当份额的股份。如果你敢逼我姐去联姻,我会立刻、全部、抛售出去。你说,到时候市场会怎么反应?股价会跌多少?要不要……我顺便开个新闻发布会?毕竟,东曜集团的二公子被逼得抛售股票求生,想必很多媒体会非常、非常感兴趣。”

——“……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关于你如何‘教导’我的记录。不算确凿证据?没关系。只要我站在媒体面前指认你,事情就绝对会闹大。到时候,东曜的股价……”

——“……所以,虞正成,我不介意身败名裂,我会拉上你,一起下地狱,如果你敢在背后搞任何小动作逼我姐就范,我绝对会和你——鱼死网破!”

虞淮枔彻底僵住了。精致的指甲深深抠进皮质座椅,留下明显的痕迹。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痛,无法呼吸。

她那个从小被当成空气、被虐待、被视作工具和耻辱的弟弟……他人生中第一次奋不顾身的反抗,第一次赌上自己的一切去咆哮、去威胁那个如同恶魔的父亲,竟然是为了保护她这个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甚至可能被他视为帮凶的姐姐!

长久以来坚硬的外壳,在虞笙一声声不顾一切的保护中,终于无可挽回地碎裂了。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砸落在昂贵的大衣上。

她终于记起了,在她摔门离开书房时,淹没在巨响中的那句微弱却坚定的呢喃——‘姐,你不想就不嫁。’

“好了。”陆晨阳的目的已然达成。他利落地解锁车门,“虞总,您该走了。阿笙很快就要出来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情绪翻涌的虞淮枔,径直下车,打开后备厢,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束如血般殷红的虞美人,仔细整理着被压到的花瓣。这束花,是他计划中最后的温柔,献给他即将凯旋的战士。

短短几分钟,虞淮枔已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只剩下微红的眼眶泄露了方才的狼狈。

陆晨阳不得不佩服虞淮枔控制情绪的能力,难怪东曜银行整个国内市场都被她一人管控,着实是个能力内心都够强的人。

“这花可不好买,没几家店会卖。”虞淮枔的声音沙哑,她倚在车门边,点燃一根细长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随着飘落的雪花一同消散。

“嗯,”陆晨阳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放进副驾,生怕冻着了一会儿虞笙看到不新鲜,“提前半个月订的。阿笙喜欢。”

虞淮枔靠在车门上,望着纷飞的雪花,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又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温度:“我听说他最近在融资,针对一个澳大利亚海岛的项目,你抽空查查他电脑,把资料发我。” 她顿了顿,又迅速补充道,“别让他知道。”

陆晨阳看破不说破,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好。”

虞淮枔掐灭烟蒂,拢了拢大衣,甩开长发,朝着自己的车走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声音穿过风雪传来,“哦,对了,陆晨阳。”

“你们的……”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婚礼......可以邀请我。”

陆晨阳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秒,巨大的惊喜才在胸腔里炸开。

他望着虞淮枔挺直的背影,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洪亮而真挚,“知道了,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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