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难以启齿的过往在这个慈祥的老人面前,在陆晨阳沉默地注视下,竟然有了倾诉的勇气。也许是因为老人家的温和,让他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爷爷,也许是因为陆晨阳在,给了他剖白的安全感。
他偷偷抬头,想去瞟一眼陆晨阳的神色,突然,一个亮晶晶的水晶虾饺落入他碗里,是陆晨阳夹给他的。
这是安慰吗?还是心疼,或许也可能是可怜。还没想清楚,他已经被拥入一个温暖带着淡淡皂香的怀抱。
姥姥慈祥的声音开始哽咽,“好孩子……好孩子……”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直轻拍着他的背。就像陆晨阳,明明眼里的心疼已经藏不住,却一句话也不说,装作若无其事不停地给他夹菜,把他的碗摞成一个小山包。
虞笙突然贪恋起这一刻的安静和暖意,甚至有点想哭。
姥姥的怀抱,陆晨阳沉默的关心,这种被真实心疼的感觉好得让他不敢动弹,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孩子。”姥姥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眶,退开一些,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抚摸着虞笙的头发,“有空就来医院看姥姥,姥姥给你做饭吃。”
耀光医院是高级私人医院,费用惊人同样服务设施也是一流,有的病人或者家属就想吃一口熟悉的味道,所以医院贴心地设立了厨房。
“阳阳。”姥姥敲了敲亲孙子的碗碟,把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陆晨阳叫起来,“你听见没?你要多照顾小虞,记住了吗?”
“记住了,姥姥。”陆晨阳声音闷闷地回答,只抬起头一瞬就重新埋进碗里,但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的虞笙一眼就捕捉到了,平日里冷静自持,严肃惯了的陆警官,眼尾竟也泛着一抹红。
虞笙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渴望这份关心,也眷恋这份温暖。
陆晨阳忍得也不好受,他快要埋进碗里。不敢再抬头,怕看到那只可怜的猫。
虞笙声音里的哽咽,颤抖着的筷子尖,就连映在小桌板上那单薄的影子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中枢系统好像头一次接收到这样陌生又强烈的信号,运转卡顿,给不出任何恰当的指令,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酸胀感。
他只能盯着那人小小的影子,用夹菜动作掩盖鼻酸。那次深夜接到虞笙醉酒的电话,记得他说他没有家,原来是真的没有。
从前只以为虞笙是个一身臭毛病的富家公子哥,认为他矫情又虚伪,现在他觉得虞笙可以再矫情一点,怎么矫情都不过分。
不过很快,陆晨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晚饭后,陆晨阳给相亲相爱仿佛是失散多年的亲祖孙二人泡茶,虞笙费力地挪动打着石膏的伤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助,“陆警官,我这腿一时半会也好不了,身边又没人照顾,出院后我可以住你家吗?”
住我家??!!
陆晨阳手一抖,险些把茶壶扣在他头上。他猛地抬头,怔怔地盯着虞笙那双近乎纯真无邪的眼睛,只有他知道里面藏着的都是坏水。
不等陆晨阳组织好拒绝的措辞,姥姥一口答应下来,“好啊,就去阳阳家。”
“姥姥!这不合适。”陆晨阳难得着急,挣扎道:“我可以给他请最好的护工。再说他每天都住高档酒店,有的是人照顾他。”让虞笙住进他家?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怎么就不合适了!”姥姥皱眉,语气陡然严厉,“陆晨阳,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小虞对我们帮助这么大,又伤得这么重,住你家几天怎么了!那酒店是家吗?护工照顾得能有自家人上心吗?你给我请护工就算了,给小虞也请护工?你就这么嫌弃照顾我们这些病人?!”
“没有没有,我没有!姥姥。”陆晨阳被这顶大帽子扣得手足无措。他是姥姥带大的,姥姥年轻时是小学教师兼班主任,对他管教向来严格,他最怕姥姥也最爱姥姥,被这样呵斥误解一时间跪下认错的心都有了。
奈何不怕事大的虞二公子还在一边拱火,眼神凄凄艾艾像个被嫌弃的小可怜。刻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委屈说:“姥姥,你也别怪晨阳,我确实麻烦,这次受伤还牵连到了晨阳,给他惹了不少是非。”
紧接着,在姥姥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下,虞笙“恰到好处”地把私生威胁、恐吓、撞车的事情复述一遍,他巧妙地将自己塑造成纯粹的受害者,摘掉了所有可能对他不利的细节。他吃准了以陆晨阳负责的性格,绝不会戳穿他。
果然,姥姥的脸色从阴沉彻底变成了愠怒,“陆晨阳!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我……”
“姥姥,姥姥!”陆晨阳慌忙上前,一把握住姥姥指着他颤抖的手,同时狠狠剜了一眼在旁边“无辜”眨眼的虞笙,“姥姥,您别生气,我错了,我照顾他,我一定照顾他。”他声音里充满了认命的憋屈。
姥姥甩开他的手,恨铁不成钢的又教育了陆晨阳好一通才在护工的搀扶下回病房休息。
陆晨阳全程垂首肃立,189的身高像个挨训的小学生一声不敢吭,态度温顺和拔了毛的鹌鹑无异。
虞笙只觉得好笑,以前他说十句,陆晨阳一句话就能怼的他噎住,现在看到陆晨阳吃瘪,莫名的舒畅。
房间里只剩下二人,陆晨阳阴沉脸瞪着虞笙,好像要用眼神把这个欠揍的家伙痛打一顿。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虞笙一脸看不懂的样子靠在床头,手指悠闲的敲着护栏,笑眯眯的露着一颗小虎牙,“陆警官,我说得也没错啊,归根结底我确实是因为你才受伤,你不应该负责吗?还有,我帮了姥姥那么大一个忙,让你照顾我也不过分吧。”
“你这是挟恩图报!”陆晨阳没好气地说。
“嗯。”虞笙极其坦诚,大大方方点头承认,“我就是挟恩图报。”
你能把我怎么样??
一个星期后,还需要留院观察的虞笙已经按捺不住“鸠占鹊巢”的兴奋,迫不及待张罗着提前出院,开始他谋划好久的“同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