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阳觉得自己需要缓缓。入戏太深,他的表演功底还是不过硬,出戏好难。
望着开出地下停车场的车尾灯,虞笙颓然地蹲在地上,手机铃声响了好久,是澜仲。他慢吞吞地接听,心思却已经跟着那辆SUV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哎,阿笙,追上没,怎么样。”
“别提了。”虞笙抹了一把脸,眼眶有些潮湿。他声音尽显疲惫,“他走了,把我扔下了。”
“靠,玩脱了吧。”澜仲在那边幸灾乐祸,“那你赶紧叫司机过来接你吧,你没少喝别开车。我临时有事,不能送你回去。”
“嗯,知道了。”虞笙挂断电话,陆晨阳已经走了,谁送他已经无所谓了。
*
深夜,陆晨阳回到冷清的家,给在医院的姥姥留言说明天下午去看她后直接将手机关机。他要好好睡一觉,太累了,从没这么累过。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自打读警校开始他就没起过这么晚。答应了下午去看姥姥,他匆忙起来洗漱,收拾妥当才想起手机一直没开机,难怪这么安静。
开机的瞬间,手机如同点燃的炮仗,疯狂地振动嗡鸣。
屏幕上挤满了未连接来电、短信、微信的红色提示数字。等到手机平息,才看到大部分都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他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瞬间被接通,那边几乎是咆哮声:“晨阳,你手机怎么关了!昨晚出大事了,东曜国际银行的虞公子昨晚上出车祸了。这事和你脱不开干系,社会新闻都报道了,是你的粉丝,不对,是私生,你的私生昨晚跟踪报复虞笙,在高架桥上恶意别车追尾,虞笙的车直接撞在护栏上,现在人还在医院呢!”
虞笙!出车祸了??!!
轰——!
这条消息在陆晨阳脑子里炸开,他连呼吸都忘了,全身血液瞬间冻结,眼前发黑。
“晨阳啊,这件事太大了!警方已经介入了,好像要往蓄意谋杀方向定罪,我托人打听过,那个私生就是前几天和虞笙在微博互喷那个,好像精神还有点问题,还说什么这么做是在帮你清理祸害,这事要是闹大了你的公众形象就毁了,‘内娱警长’的粉丝为了偶像蓄意杀人……这、这……”
电话那头还在滔滔不绝,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在哪个医院!”
“曜光,具体哪个病房我没查到。唉,晨阳,我看虞笙对你挺有好感的,你去跟他求求情,姿态放低些,只要他松口,这件事就好办,公司这边已经在公关了。”
陆晨阳没心思去管什么公关不公关,他迅速挂掉电话冲出家门,手指抖得拿不稳钥匙。
他十八岁考下驾照,在警校还拿过赛车奖项,现在一个点火起步直接撞在墙上。
不行!冷静!这个状态开车无异于自杀。他快速调整情绪,推开车门,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路上,他打开手机,新闻头条上赫然被醒目的标题占据:“某明星深夜遭尾随,高架飙车致重伤,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生死未卜!
陆晨阳只觉得双手已经不是自己的,怎么也按不到虞笙电话的拨通键。
如果……昨晚自己没有负气离开,亲自送他回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他没说那些伤人的话,以虞笙的性格一定会“死气白咧”蹭他的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在微博事件发生时,他肯第一时间站出来调停私生的矛盾,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
陆晨阳不敢去想虞笙伤得有多重,他拼命给虞笙打电话,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无人接听的机械女声一边又一边地说。
昨夜那场“死亡戏”的一幕幕重新浮现,血淋淋出现在他眼前,与现实重合。他抱着虞笙,怀中人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嘴里不停涌出血沫……
——‘看着我死在你怀里是什么感觉……’
——“想象一下,死的就是我……”
——“我是被你的私生杀害的……”
高丘和虞笙,真的成了一个命运的闭环。
下车他飞奔进医院,扑到导诊台前,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昨晚车祸,姓虞,在哪!”
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哆哆嗦嗦报了病房号。
陆晨阳转头就跑,他出门急,没做任何伪装,又这样明目张胆在医院里狂奔,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他,正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他全然不顾,满脑子都只有这个人不能死,不能死。
残疾了也好反正就是不能死。残疾了还有他呢,他负责!他养他一辈子!
终于冲到病房门口,他突然顿住,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握着门把手直哆嗦怎么也拧不下去。
可下一瞬,病房里传来嬉笑声,陆晨阳瞳孔猛缩,直接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生死未卜”可能“终身残疾”的人,此刻正精神上可靠在病床上啃苹果,一条腿打着厚重石膏。
而床边,一位头发花白但慈祥异常的老太太,正耐心地给他剥橘子皮,还温声细语的喂到嘴边,“孩子,慢点吃。”
“姥姥?!”陆晨阳失声喊出来。
陆晨阳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在嘀嗒着汗水,狼狈至极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愕和茫然。